来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。沈清辞搀着他,沿着小路往寒山寺的方向走。
他没有给老鬼易容。不是忘了,是不需要了。老鬼现在的样子,没有人会多看一眼——一个病得快死的老头,连走路都费劲,谁会注意他?至于沈清辞自己,他在出发前用老鬼的那些瓶瓶罐罐重新易了容。今天的脸和昨天不同,肤色更深,眉形变了,下巴上多了一道假疤痕,看起来像一个在码头扛包的苦力少年。乌兹短剑被他用破布缠了起来,七颗宝石被遮得严严实实,看不出原来的模样。
他们走得很慢。从破庙到寒山寺,正常走只需要一个时辰,但以老鬼现在的速度,天黑前能走到就不错了。太阳一点一点地往西滑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。老鬼走一段就要歇一歇,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喘半天,然后继续走。沈清辞不敢催他,也不敢表现出着急,只是默默地扶着他,在他咳嗽的时候拍他的背,在他停下来的时候递水给他。
走到离寒山寺大约还有三四里地的时候,他们遇到了麻烦。
不是刘子轩。是另一拨人。五个,骑着马,从大路上迎面而来。沈清辞远远地就看见了他们——黑衣,佩刀,腰间的令牌在夕阳下闪着铜黄色的光。和那晚搜山的人一模一样的打扮。柳啸天的人。
沈清辞的心猛地收紧了。他低下头,扶着老鬼,往路边靠了靠,做出让路的样子。那五匹马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,他屏住呼吸,目光盯着地面,只用余光观察。马匹的速度不快,骑马的人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,像扫过路边的一块石头、一棵树。没有停留,没有多看一眼。一个病得快死的老头和一个小工,不值得注意。
沈清辞松了一口气。但松了不到两息,那五匹马忽然停了下来。领头的那个勒住缰绳,掉转马头,朝他们走了回来。沈清辞的心跳骤然加速。他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乌兹短剑,缠在上面的破布被他攥得皱巴巴的。
骑马的人走到他们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。他的脸被夕阳照得半明半暗,看不清表情,但那双眼睛很亮,亮得像鹰。
“老头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但很有压迫感,“你们从哪来?往哪去?”
老鬼抬起头,看着骑马的人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那种病入膏肓的、连害怕都懒得害怕的麻木。他的声音沙哑而含混,像是喉咙里塞着一团棉花。
“从……枫桥镇来……去寒山寺……看病……”他一边说一边咳,咳得弯下了腰,沈清辞连忙扶住他。
骑马的人皱了皱眉,目光从老鬼身上移到沈清辞身上。沈清辞低着头,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。他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条蛇,从他的头顶慢慢爬下来,爬过他的脸,爬过他的脖子,爬过他腰间的短剑。那把短剑虽然被破布缠着,但形状还在,长度还在,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一把兵器。
“你是他什么人?”骑马的人问沈清辞。
沈清辞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刻意的、乡下人特有的怯懦。“我二叔……我二叔病了……我带他去看病……”
“你腰上缠的是什么?”
沈清辞的心跳到了嗓子眼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是柴刀,想说是一把破铁片,想说随便什么能糊弄过去的话。但在他开口之前,老鬼忽然又剧烈地咳嗽起来。这一次咳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厉害,整个人弓得像一只虾,血从嘴角溢出来,滴在地上,触目惊心。沈清辞连忙蹲下去扶他,手忙脚乱地从包袱里掏出帕子给他擦嘴。那五个人看着老鬼咳血的样子,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厌恶。领头的那个挥了挥手,像是在赶一只苍蝇。
“晦气。走。”
五匹马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,扬起一片尘土。沈清辞蹲在路边,扶着老鬼,看着那五个人远去的背影,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。老鬼还在咳,但咳声比刚才轻了一些。他抬起头,看了沈清辞一眼,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沈清辞读不懂的东西——不是庆幸,不是后怕,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、像是在说“你看,我还能撑一阵”的东西。
“师父,您别说话了。”沈清辞把他扶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
他们走过了那片林子,走过了那条小溪,走上了通往寒山寺后山的小路。天快黑了,远处的山影和树木都融在暮色里,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黑影。寒山寺的钟声在暮色中响起,沉闷悠长,一声接着一声,像是在为他们指路。沈清辞扶着老鬼,一步一步地走上后山的小路。老鬼的脚步越来越沉重,呼吸越来越急促,每一步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搏斗。沈清辞咬紧牙关,把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,几乎是半拖半扛地把他往上带。
到了后山那堵矮墙的时候,沈清辞犯了难。老鬼现在的身体状况,别说翻墙了,连走路都费劲。他看了看四周,发现矮墙旁边有一扇小门,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。沈清辞抽出乌兹短剑,剑鞘上的破布被他扯掉,七星宝石在暮色中闪着幽冷的光。他用剑背砸了几下铁锁,锁太结实了,纹丝不动。他又试了试用剑刃去割锁扣,乌兹钢的锋利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——剑刃像切豆腐一样切进了铁锁扣,几下就把锁扣割断了。他推开小门,扶着老鬼走了进去。
门后是一片竹林。和前几天来时一样,竹叶落了一地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沈清辞扶着老鬼穿过竹林,穿过柏树,走到了寒山寺的后殿。后殿里亮着灯,橘黄色的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,在地上投下一块方方正正的光斑。沈清辞走到门前,抬起手,敲了三下。
没有人应。
他又敲了三下。
门开了。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和尚,二十出头的样子,穿着灰色的僧袍,面目清秀,眉宇间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朝气。他看着门口的老鬼和沈清辞,愣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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