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了起来。老鬼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发紫,眼眶深陷,像一具刚从坟墓里挖出来的尸体。他的眼睛半闭着,瞳孔涣散,呼吸急促而微弱,像一台快要停止运转的风箱。
沈清辞的手在发抖。他不知道该怎么办。他会认草药,会做陷阱,会浮云步,会易容术。老鬼教了他很多,但没有教过他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。他把老鬼放平,让他靠在干草堆上,然后从包袱里翻出那些瓶瓶罐罐。止血草、跌打药、治风寒的、治蛇咬的——没有一样是治咳血的。他不知道该用哪一个,甚至不知道老鬼咳血的原因是什么。是旧伤?是痼疾?还是这些天跟着他东躲西藏、风餐露宿,把身体拖垮了?
“师父,您告诉我,我该怎么做?”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老鬼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,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似乎在辨认面前的人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,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,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。沈清辞把自己的水囊拿出来,拔开塞子,送到老鬼嘴边。老鬼喝了一小口,水顺着嘴角流下来,和下巴上的血混在一起,滴在干草上。他咳了几声,终于缓过来一些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。
“没事……老毛病了……”他的手在怀里摸索着,掏出一个瓷瓶,拔开塞子,倒出两颗黑色的药丸,塞进嘴里,干咽了下去。药丸似乎起了作用,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,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白,虽然还是很差,但至少不再像随时会断气的样子。
沈清辞跪在他面前,看着他,心里像被人拿钝刀一下一下地割。他想起了父亲。父亲钉在门板上的身体,张开的手臂,不肯闭合的眼睛。他想起了母亲。母亲低垂的头,断裂的白玉簪,被横梁压住的背。他想起了一件事——他身边的人,一个一个地离开。父亲、母亲、祖父、沈清鸿。现在轮到老鬼了。
不。不能。
“师父,我们找个地方养伤。”沈清辞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稳,稳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,“附近有没有您认识的人?有没有安全的地方?我们不能待在破庙里了,这里太冷,太潮,您的身体受不了。”
老鬼摇了摇头,动作很轻,像是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“没有……我这种人,没有认识的人……”他抬起手,枯瘦的手指抓住沈清辞的衣袖,力道很轻,但沈清辞觉得那只手像一把铁钳,钳住了他的心脏。“你得走……今天就走……我一个人待几天就没事了……”
“我不走。”沈清辞说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说出这三个字,说得这么斩钉截铁,这么不留余地。他只知道,他不能走。老鬼给了他粥喝,给了他棉袄盖,教他认草药、做陷阱、浮云步、易容术。老鬼没有问过他是谁,没有问过他经历了什么,没有要求过他任何回报。如果他今天走了,把老鬼一个人丢在这间破庙里,他就成了和沈清鸿一样的人——在最需要他的时候,转身离开。
老鬼看着他,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不是感动,不是欣慰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像是认命了又像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。
“你跟你祖父,一个样。”老鬼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在说梦话,“犟。认准了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沈清辞愣了一下。他从来没有跟老鬼说过祖父的事,没有说过祖父是什么样的人,没有说过祖父教过他什么。但老鬼说“你跟你祖父一个样”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他知道很久的事情。
“师父,您认识我祖父?”
老鬼没有回答。他闭上眼睛,呼吸又急促起来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。沈清辞不敢再问了,他把老鬼放平,把破棉袄盖在他身上,然后坐在他旁边,守着。天亮了。晨光从破庙的门口和窗户里涌进来,把黑暗一点一点地驱散。沈清辞看见破庙的全貌——倒塌的神像、碎裂的供桌、满地干草和灰尘。他以前没有仔细看过这间破庙,现在他看清楚了,它比他想象的更破、更旧、更不堪。就像他现在的生活。但他没有选择。
老鬼在中午的时候醒了过来。他的脸色还是很难看,但比早上好了些,至少能坐起来了。沈清辞把最后一点干粮泡在水里,泡软了,喂给他吃。老鬼吃了小半碗,摇了摇头,表示吃不下了。沈清辞把剩下的吃掉,把碗洗干净,放回包袱里。
“师父,我们今天必须离开这里。”沈清辞蹲在老鬼面前,看着他的眼睛,“刘子轩知道我在这一带,他的人随时可能找过来。您的身体需要找个地方养伤,不能再拖了。”
老鬼沉默了很久。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枯瘦的手,手指微微弯曲,像是在数着什么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抬起头,看着沈清辞。
“寒山寺。”老鬼说。
沈清辞愣住了。“寒山寺?我们刚从那里出来,而且柳啸天的人可能还在那边。”
“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。”老鬼的声音沙哑但清晰,“这句话不是我说的,是你祖父说的。寒山寺的慧明方丈,是你祖父的故交。他年轻时受过你祖父的恩惠,这个人可靠。而且寺里有药有医,能治我的病。”
沈清辞犹豫了。去寒山寺意味着回到那个危险的地方,回到那些可能认出他的人中间。但如果老鬼说的是真的,如果慧明方丈真的是祖父的故交,那这可能是他们目前唯一的选择。他看了看老鬼的脸——灰白色的、没有血色的、连皱纹都显得更深的脸。他知道老鬼撑不了多久了,必须尽快找到地方安顿下来。
“好。我们去寒山寺。”
三
他们出发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沈清辞把老鬼的包袱背在自己身上,把乌兹短剑别在腰间,扶着老鬼走出了破庙。老鬼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佝偻的背比之前更弯了,整个人看起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