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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枕江湖梦未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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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荒村夜话(下)(第4/5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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们?”
    “在找。”老人看着远处的镇子,“但不会找得那么紧了。七天前他们地毯式搜山,是因为觉得你还在那一带。七天过去了,他们搜遍了那几十里山也没找到你,会以为你已经跑远了。接下来他们会扩大搜索范围,但不会像之前那样搜得那么细。”
    沈清辞点点头。他相信老人的判断。这七天里,他们确实没有再遇到那些骑马的人。也许老人说得对,那些人已经往更远的地方去了。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老人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些瓶瓶罐罐,有大有小,有瓷的有陶的,还有一个是用竹筒装的。沈清辞之前没见过这些东西,包袱一直是老人自己背着的,他从来没打开过。
    “这些是什么?”
    “吃饭的本事。”老人拿起一个陶罐,拧开盖子,里面是一种灰白色的膏状物,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药味,混着某种油脂的气息,“易容。”
    沈清辞的眼睛睁大了。
    易容。他在《江湖异闻录》里读到过这个词,书里的侠客有时候会易容改装,扮成乞丐、商人、老人,混进敌人的地盘打探消息。他一直以为那是书里编出来的,就像那些飞天遁地的传说一样,当不得真。
    “真有易容术?”他忍不住问。
    老人看了他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那种“年轻人没见过世面”的表情,“你以为易容是什么?像书里写的那样,一张人皮面具往脸上一贴,就变成另一个人了?”
    沈清辞被问住了。他确实是这么以为的。
    老人把陶罐里的膏状物挖了一点出来,抹在手背上,均匀地涂开。灰白色的膏体接触到皮肤之后,颜色慢慢变了,从灰白变成肉色,从肉色变成一种比老人的皮肤稍深一些的黄褐色。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看不出手背上抹了东西,只会觉得那块皮肤的颜色不太均匀。
    “人皮面具那种东西,不是没有,但太假。”老人把膏体擦掉,露出原来的皮肤,“做得再好的面具,边缘也会有痕迹,凑近了一看就知道是假的。真正有用的易容,不是贴一层皮,而是改变你看上去的‘感觉’。肤色、脸型、神态、走路的姿势、说话的语气,每一样变一点点,加起来就是另一个人。”
    他拿起那个竹筒,拧开盖子,里面是黑色的粉末。他用指甲挑了一点,点在眉心,然后用手掌揉开。黑色粉末在皮肤上晕开,变成一种淡淡的青灰色,像是很久没睡好觉留下的黑眼圈。他又从另一个瓷瓶里倒出几滴透明的液体,在掌心里搓了搓,然后抹在脸上。液体干了之后,他脸上的皱纹变得更深了,颧骨似乎也高了一些,整个人的气质从“一个普通的山里老头”变成了“一个看起来有点凶的、不太好惹的老头”。
    沈清辞看着老人的脸,目瞪口呆。老人还是那个老人,五官没有变,但他给人的感觉完全变了。如果不是亲眼看着老人变化的全过程,他走在街上绝对不会认出这个人就是他的师父。
    “易容的核心,不是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。”老人把脸上的东西擦掉,恢复了原来的样子,“是把自己变成一个‘不值得注意’的人。你走在街上,路人看你一眼,不会多看一眼。你的脸在他们脑子里留不下印象,走过去就忘了。这才是最高明的易容。”
    沈清辞想起那些骑马搜山的人。他们的脸上就是那种“不值得注意”的表情——你看了他一眼,但转头就忘了他的长相。也许那些人并不是天生就长那样,而是经过某种训练的。
    “我要学这个。”沈清辞说。
    老人把瓶瓶罐罐重新包好,收进包袱里,“明天开始。但不是只学怎么在脸上抹东西。易容是一门综合的功夫,脸上抹得再好,走路的姿势不对,一出门就露馅了。你这几天练‘浮云步’,身体的协调性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,这算是打了一点基础。明天我先教你最基本的——怎么改变自己的步态。”
    那天晚上,沈清辞躺在大松树下,看着头顶的星空。七天了,他从一个只会练《流云诀》的世家子弟,变成了一个会认草药、会做陷阱、会挑水劈柴、会“浮云步”的人。现在又要学易容。这些东西在沈家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学,甚至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。祖父教他的是正大光明的武功,是堂堂正正做人的道理,是“云在青天水在瓶”的境界。但老鬼教他的,是怎么在夹缝中活下去,是怎么在被追杀的绝境中找到一条生路。
    这两种东西,哪一种更珍贵?
    沈清辞想了很久,最后觉得这个问题没有意义。祖父教他的东西,是他想成为的人。老鬼教他的东西,是他必须先成为的人。没有后者,他根本活不到成为前者的那一天。
    四
    易容术比浮云步更难学。
    不是技术上的难——虽然技术也确实不简单。最难的是心态。沈清辞从小在沈家长大,沈家的家教是“行得正,坐得直”,祖父教他走路要抬头挺胸,目光要直视前方,说话要声音洪亮,做人要堂堂正正。但易容术要求的东西,几乎跟这些完全相反。老鬼教他,走在街上要微微低着头,目光不要直视任何人,脚步要不紧不慢,既不能太快让人注意到,也不能太慢让人觉得可疑。要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这条街上最普通、最不起眼、最不值得多看一眼的那个人。
    这跟沈清辞十四年来被教导的一切都是冲突的。
    第一天练习步态的时候,他在清风镇的主街上走了三个来回。老鬼坐在街角的茶棚里,一边喝茶一边观察他。第一个来回,沈清辞走得太僵了,身体绷得像一根木头,路过的行人看了他好几眼。第二个来回,他试着放松,但放松过了头,走得像一个刚睡醒的醉汉,摇摇晃晃,反而更引人注目。第三个来回,他终于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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