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三年前开始麻。开始只是脚趾,后来整条腿。去年冬天左腿彻底不行了。"赵四低头,那条往外撇的左腿鞋底在地上蹭了一下,"矿上有个老采石匠跟我说,他见过这种。石头有毒。皮肤碰久了,先从脚开始。然后往上走。"
黑脸矿工在旁边嘟囔了一声:"赵四你知足。你是腿不行,老孙是肺不行,我两样全占了。上面下面都不行,矿上三样我凑齐了。回去我媳妇问我说,人家下矿是挣钱,你下矿是攒病。攒得还挺全。"
赵四哼了一声,转头对林逸说:"那你排第一个。林大夫,先看他,他最惨。不光人不行,回家还得挨骂。我好歹没人骂我。"
"你没人骂是因为你没媳妇。"
"......是。"赵四想了想,"但是那也是你更惨。"
老孙在旁边咳嗽,咳完了展开手里那团汗巾,血丝又洇出来一片。"你们俩争这个有意思?我最惨。咳了一年半,血都咳出来了。你俩谁咳血了。"
"我没咳血,但我腿瘸了。"
黑脸的把袖子卷起来,露出手臂上两条旧伤疤。"腿瘸算什么。我这胳膊矿上砸的,接都没接正。现在下雨天就疼。你们谁胳膊疼。"
"我腰疼。要不咱们换个话题。"刘大柱在旁边搓着裤腿,搓了三圈,终于开口了。"林大夫,他们仨在这儿比惨比了两年了。以前比谁挖的煤多,现在比谁攒的病重。"
苏婉在角落里翻了个白眼,手上的银针没停。"比出来了吗。谁赢了。"
"平手。"赵四说。"都有病。谁也别说谁。"
"那奖品呢。"
"排第一的多喝一碗药。"
"药是林大夫熬的,你们拿他的药当奖品:"苏婉把银针扎进老孙的虎口,"问过他没有。"
林逸头也没抬。"谁先搭脉谁先喝药。不按惨的程度排,按来的先后。赵四先到,赵四先来。"
比惨大会。矿工三样:上面不行、下面不行、肺不行。这几个男人在回春堂里争谁更惨,争出了菜市场砍价的架势。
林逸伸手开始搭老孙的脉。
一搭上去,指腹吸了口气。
老孙的尺部和赵四一样沉细。右关也是微弱的,脉象散,寒毒入肺,进得比赵四深。尺部的寒毒底下还有一层更深的乱脉,井底翻上来的淤泥,混浊,沉滞。
"你咳多久了?"
"一年半。"
"血丝什么时候出现的?"
"三个月。"
苏婉把穴位图挪到一边,抽出那根最细的银针,在老孙虎口上扎了一针。合谷。她闭眼,进针,拔出来:针尖上沾了一层淡淡的灰。
"寒毒。走肺经。"
【苏婉功德值+1。当前功德值:2/50。】
她换了一根针。这次扎的是老孙手腕上两寸,内关。捻了半圈,再进半寸。针尖退出来的时候凝着血珠,乌色。血珠凝在针尖上,不散。
林逸搭刘大柱的脉,尺部沉细,但程度比老孙浅。还在经脉里,没入骨髓。右关同样是微弱的。三个矿工。三个尺部沉细,三个右关微弱。
林逸把三个人的脉案记在草纸上,写了两行,停下来。
"不对。"
"什么不对?"苏婉凑过来。
"三号矿脉,主采区。赵四翻了三年的三号矿,老孙采了五年的三号矿,刘大柱跑了两年三号矿。但脉象一模一样。"
他在草纸上画了一条线。
"粉尘吸入量不同,症状程度不同。赵四的腿先坏了,老孙的肺先坏了。尺部沉细和右关微弱的程度,三个人是同一个刻度。问题出在别的地方。粉尘只是引子。"
毛笔离了笔架,笔锋从纸面抽起。
"有另一种东西。"
【认可值+4。来源:赵四、老孙、刘大柱三人的认可】
刘大柱双手压着膝盖,压得膝盖往下沉了一分。
"四号矿道。"
赵四先开口,声音干巴巴的:"三年前新开了四号矿道。从那以后矿上的人身体越来越差。老管事当年说四号矿道不能挖。说完没几天就死了。"
"怎么死的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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