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“
黑雾猛地一缩,化作一道黑线,从通风管道里钻了出去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走廊里恢复了安静。
日光灯还是嗡嗡地响,监护仪的声音还是从ICU里传出来。但林深知道,刚才那一切,不是幻觉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手心是空的。那个小木盒还在,玉珏还在,经书也还在。但他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他的胸口,那盏灯还亮着。很微弱,像风中的烛火,随时可能熄灭,但确实亮着。
他能“看见“了。
不是用眼睛。是用那盏灯。
他能看到空气里漂浮的光点,能看到墙壁里流动的光脉,能看到ICU里每一个病人身上的光——有的亮,有的暗,有的快要熄灭了。
他找到了母亲的光。
在ICU最里面那张床的位置,一团微弱的、几乎要熄灭的光,正在艰难地跳动着。像风里的残烛,随时可能灭掉。
但还没灭。
还在亮着。
林深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。
“嘀——“
ICU的门开了。
李主任走出来,摘下口罩,脸上带着疲惫,但眼神里有一丝庆幸:“命保住了。但还没过危险期,得观察七十二小时。小伙子,你运气不错,刚才那一下,我以为……“
后面的话林深没听清。
他只听到了“命保住了“。
他靠在墙上,缓缓滑坐下去。雨水还在头发上往下滴,他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眼泪。
命保住了。
但事情没完。
他知道。
那团黑雾,那个声音,那个“心灯“——所有这些,都不是幻觉。母亲的病,也不是普通的脑出血。
“你欠的,你得还。“
那个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回响。
他打开那个小木盒,拿出那半块玉珏。玉珏还是温润的,但他能感觉到,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胸口的那盏灯。一明一暗,像心跳。
像两个纠缠的粒子。
无论相隔多远,都能瞬间感应。
他又拿出那张老照片。
空觉寺。
母亲年轻时站在寺门前的照片。
他以前从来没见过这座寺庙,也没听母亲提过。但现在,他拿着玉珏的手,微微发烫。玉珏的断面,指向某个方向——
城西。
他抬起头,望向走廊的窗户。窗外是雨夜的城市,灯火万家。但在城西的方向,雨幕深处,有一点微弱的光。
不是城市的灯光。
是和他胸口那盏灯一样的光。
很淡,很远,但确实存在。
空觉寺。
他攥紧了玉珏。
第二天一早,ICU传来消息——母亲的情况稳定了,颅内压降下来了,暂时不需要二次手术。
林深请了个护工,一天两百,先付了三天的钱。
然后他骑着电摩,出了城。
雨停了,天还是阴的。城西的路越走越偏,到后来,连柏油路都没了,只剩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。两边是荒废的农田和乱葬岗,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他按照玉珏指引的方向,一路往西。
走了大概一个小时,土路的尽头,出现了一座山。不高,但很陡,满山的松树,郁郁葱葱。山脚下有一条石阶路,蜿蜒而上,消失在树林里。
他停好车,沿着石阶往上爬。
石阶很旧,长满了青苔,像是很多年没人走过了。爬到半山腰的时候,他看到了山门。
一座破破烂烂的古寺。
朱漆大门掉了一半的漆,门楣上“空觉寺“三个字风化得几乎认不出来。门口两个石狮子,一个没了头,一个断了腿。
和照片上一模一样。
只是照片里的空觉寺看起来香火鼎盛,而眼前这个,像是荒废了几十年。
他推了推门。
“吱呀——“
门开了。
院子里长满了杂草,正殿的屋顶破了个洞,阳光从洞里漏下来,照在一尊罗汉像上。那尊罗汉像也残破不堪,一只手没了,半边脸塌了。
但林深的心跳,骤然加速。
因为他看到了。
那尊罗汉像的眉心,有一点微光。
和他胸口那盏灯,一样的光。
他走进正殿,站在罗汉像前。
残破的佛像,斑驳的光影,满屋的灰尘和蛛网。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
他不知道该做什么。烧香?磕头?念经?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尊罗汉。
然后,罗汉动了。
不是佛像在动。是那一点微光,从佛像的眉心里飘了出来,像一颗萤火虫,缓缓飞到林深面前。
林深屏住呼吸。
那颗光点在他面前停了一会儿,然后,“嗖“的一下,钻进了他的眉心。
轰——
无数画面涌入脑海。
一座寺庙。一群僧人。一场大火。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,从后门逃了出去。
然后是一把剑。
一把通体漆黑的剑,劈在了什么东西上。玉珏断成了两半,一半在女人手里,一半——
落在了一个黑影手里。
那个黑影,浑身裹在黑雾里,和他昨晚在医院走廊里看到的,一模一样。
画面消失了。
林深站在原地,浑身冷汗。
他明白了。
母亲的病不是意外。那团黑雾也不是偶然。这一切,都是冲着他来的。
或者说,冲着他身上的“心灯“来的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半块玉珏,又抬头看了看残破的罗汉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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