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最后一节课上没有说这些,现在补上了。
傍晚六点半,林远在涪江边那家老火锅店里见到了赵凯。火锅是赵凯爸请的——一个和赵凯一样大嗓门的中年男人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,手上全是机油浸出来的老茧。赵凯坐在他爸旁边,脸被火锅的热气蒸得通红,嘴里塞着一块毛肚,含含糊糊地跟他爸说“这就是林远——就是那个从年级第四百八十九名冲到全省第七的林远”。他爸站起来跟林远握了握手,说了一大串话,声音大得整个火锅店都能听见——“凯凯这一年,天天回来念叨你!说你今天又教了他什么方法,又说物理终于搞懂了一道题!来来来吃菜吃菜!”赵凯在旁边红着脸说“爸你别说了”,然后用筷子夹了一大块毛肚塞进他爸碗里。火锅的热气蒸腾着,毛肚在红油里滚了一滚就卷起来,沾着蒜泥香油,入口是滚烫的、麻辣的、让人忍不住吸气的香。
顾安然的短信没有声音。
林远的手机在晚上八点震了一下,屏幕上亮起一行字:“我查了。总分634分,全省理科第978名。数学132分。”
他看着那个“132分”的数字,停了很久。去年九月,她的数学还在及格线上挣扎。三角函数不会画单位圆,数列只会套公式,解析几何看到就跳过。现在她考了132分。不是被谁拉上来的,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上来的。每一道错题的订正,每一个晚自习最后走的背影,每一页写满了“加油你可以的”的笔记本,都藏在这个132分里。
他回了一条:“恭喜你。数学132分,你做到了。”
顾安然没有回。过了很久,电话响了。
林远接起来。电话那头很安静,安静到能听见她细微的呼吸声和远处涪江边上偶尔传来的汽笛。
“林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全省第七。投档排名还会再往前推。”
“你全省第978名。数学132分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她的声音响起来,还是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很稳:“京城那所师范大学,去年在本省的录取线是全省前1500名。我应该能进。”
“你一定能进。”
“那我能和你一起去京城了。”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没有特别激动。只是很轻、很稳,像是在心里放了很久的一个愿望,终于被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。去年秋天她在操场上叫住他的时候,她还是一个说话都会发抖的女孩。现在她敢在电话里说出“和你一起去京城”了。
林远握着手机,窗外有风吹进来,把墙上那张倒计时表吹得轻轻晃动。那张倒计时表上最后一格已经被划掉了,红色的粉笔印子旁边,是他在九个月前写下的第一行字——“你好,2009年”。现在这行字的下面,又多了一行新的。不是用粉笔写的,是用今天下午查到的那个分数写上去的。六月二十二日,716分,全省第七。一切尘埃落定。一切都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