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她说,声音很小。
但她的耳尖出卖了她。红得厉害。不是路过——是放学后就在这里等了。从什么时候开始等的,林远不知道。她的肩膀微微缩着,睫毛轻轻颤动着,像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审判。
林远注意到她手里的笔记本有两本。一本封面是新的,贴了便利贴,写着“化学易错点”。另一本封面磨白了,边角卷着,是她自己的日记本。她不小心把两本一起抱了出来。
“这是给我的?”林远指着那本新的。
顾安然点头,把笔记本递给他。他翻开。化学易错点,按章节分类,每一章后面都有手写的总结框,标题是“林远最容易错的三个地方”。字迹和旧书店里那本一模一样——每一条都是针对他的薄弱环节写的。
“我看了你上次小测的草稿纸。”她低着头解释,像是在认罪,“你化学有几个地方一直没改过来。质量守恒和电荷守恒混用。电化学的电极反应式总是忘了配平。化学平衡的勒夏特列原理用反过一次。”
然后她飞快地补充了一句,声音更小了些:“我就整理了一下。”
林远看着笔记本。这不是“整理了一下”的工作量。这是把他整个化学的学习情况摸了一遍之后做的针对性方案。每一个易错点旁边都标注了他上次犯错的题型和页码,生怕他找不到原题。最后一个易错点旁边用铅笔写着一行极小的字:“这个最难。不要急。可以做对。”
“你每天几点睡?”林远问。
顾安然愣了一下。
“没多晚。”
“说实话。”
沉默。
“……十二点以后。”
“你的氧气面罩呢?”林远问。
顾安然的表情像是一个被老师抓到没写作业的小学生。她低下头,嘴唇动了动,没有说出话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,声音很小,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。
“给你做笔记……就是我的氧气面罩。”
这句话说完,她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。她把脸埋进笔记本里,不敢抬头。
林远没有回答。
他把她的笔记本翻开,翻到最新的那一页。上面写着今天的日期。下面只有一行字,墨水还没有完全干透,应该是刚才在书店门口等他时写的。
“他今天用自己出的题打了所有人的脸。他写题的时候我在看着。他写得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好。”
然后是两个很小的字。像是用尽了一天的力气之后轻轻呼出的感叹。
“好厉害。”
风把书店门口的梧桐叶吹得沙沙响。
林远把笔记本合上,还给顾安然。
“谢谢你做的化学笔记。但这个日记本是你的——你收好。”
顾安然接过日记本,紧紧抱在胸口。她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眼泪,是某种更稳定的东西。像是某个压在心上的巨石忽然轻了一半。
“走吧。”林远说,“我送你到公交站。”
顾安然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她点了点头,跟在他身边往校门口走。
两人并肩走出校门的时候,门卫室的大爷正在听收音机。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,不知名的民歌,调子悠悠的,被风吹得断断续续。顾安然抱着两本笔记本,走在他右边,中间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。这个距离她很小心地维持着,不远不近,不会碰到他。
公交站空荡荡的,夕阳把站牌拉出长长一道影子,一直延伸到他们脚边。两个人站在影子里,没有多余的话。
远处传来公交车的引擎声。车灯在暮色中亮起来,两道昏黄的光柱扫过路面。
“明天见。”林远说。
顾安然点了点头,然后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:“林远。”
“嗯?”
“数学小测发成绩的时候——陈浩说不可能的时候——我站起来了。”
林远低头看她。
“我想说:他没有作弊。我看过他草稿纸。我每天看。我每天数。”她攥着书包带子,声音发抖,但没有断,“我数了你每天写的草稿纸。从开学到现在,一共两百三十七张。每一张我都看到了。可是——”
她的声音哽了一下。然后她深吸一口气,把话说完。
“可是我还是没有站出来。我站起来了,然后我的嘴张开了,然后那个声音就是不出来。”
她抬起头。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红红的,但没有哭。是一种更深的、带着失望和自责的眼神。不是对别人的失望,是对自己的。
“我只是想让你知道——我不是没看到。”
公交车在他们面前停稳,发出疲惫的刹车声。车门打开,里面的灯光泻出来,在地面上画了一个暖黄色的方块。
顾安然上了车。她站在车门旁边,没有往里走。车门关上的瞬间,她转过头,透过车窗看了林远一眼。
公交车开走了。
林远站在公交站,看着尾灯在街角拐了个弯,消失不见。他把化学笔记本塞进书包——书包里还有她的古诗词笔记本,已经快被他翻卷了角。
然后他从书包最里层拿出一样东西。
那包纸巾。只剩最后一张了。林小鹿塞给他的,他说不用,她每次都瞪他一眼。最后纸巾还是稳稳地落在他桌肚里。整整一包,他用到只剩这一张。不是不舍得,是每次拿出来又放回去。
他把最后一张纸巾从包装里抽出来,叠好,放进口袋里。不是用。是存。就像桌斗里那三颗棒棒糖。每一颗都在。每一颗都不舍得吃。
他忽然想起辛弃疾的那句词。
蓦然回首。
以前他以为这首词写的是寻人不得之后突然相见的惊喜。现在他忽然觉得不是。辛弃疾写的不是“惊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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