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边的化学真题集,放在柜台上。
“这本。去年刚收的。里面笔记挺多的,不嫌弃就拿去。”
林远拿起来翻了翻。确实有很多笔记——不是印刷的参考答案,是手写的批注。字迹很小,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易错点和解题技巧。他翻到最后一页,看到一行铅笔字:“化学计算题的本质是守恒法。三大守恒:质量守恒、电荷守恒、电子得失守恒。万变不离其宗。”
字迹很眼熟。但他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
“这书原来是哪个学校的?”林远问。
“不记得了。”老头重新拿起报纸,“收来的多了,哪记得住。”
林远把化学真题集塞进书包。走出旧书店的时候,他忽然停了一下。那个字迹。他又把书翻出来,看了一眼最后那行铅笔字。字体清瘦有力,收笔很干净。
像苏晚晴的字。但又不完全像。苏晚晴的字更锋利一些,这个字更圆润。
他合上书,往校门口走去。
身后旧书店的灯光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,昏暗地照出来。老花镜老头透过报纸上方,看了一眼他离开的背影,然后翻过一页报纸,嘴角动了一下。
像笑,又不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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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明城市另一边。
顾安然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,面前摊着两样东西。一样是今天刚做的数学错题本——她用林远教的方法把错题重做了一遍,每道题旁边都用红笔写了“错在哪里”和“正确思路”。另一样是今天的随笔。她的真正的主角——不是帮林远整理的那本笔记,是她写了三年的、厚厚的、封面已经磨白的笔记本。
她翻开今天的一页,写道:
“今天他教了我三角函数。他说握笔不要太紧,先在图上标条件。”
“我做出来了。第一次自己做出那道题。”
“他夸我做对了。”
“他还说了——先戴好自己的氧气面罩。以前从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。大家只会说:你帮帮我吧。你帮帮我吧。从来没有人说:你要先帮你自己。”
“我答应了他要戴好自己的氧气面罩。我会的。”
然后她又加了一行:
“他瘦了。林小鹿说得对。”
“是因为太拼了。每次看他在法桐树下放空,我都想走过去说:你可以停一下的。”
“但我没有走过去。”
“我知道他为什么拼。他不想再考三本了。他想考一个好学校。他想让爸妈不用再那么辛苦。这些他不会跟别人说,但我都知道。”
“所以我没有去打扰他。”
最后一行。字迹比前面更轻。
“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多给他整理一份笔记。”
“如果他需要的话。”
她合上笔记本。窗外有风吹进来,掀动桌上林远还她的那包纸巾——只剩最后一张了。那天他在操场上递给她的那一整包,她每次想起时都舍不得用,如今只剩最后一张了。
这张她永远都不会用。因为这张他碰过。
她把纸巾重新放回抽屉最里面的位置,轻轻合上了抽屉。
夜色渐深,明城市的灯火次第熄灭。某盏台灯下,某张草稿纸上,某个人正在为另一个人做的习题集,还有某本日记里不敢署名的告白——所有这些细小的、无声的努力,都在同一个夜空下安静地燃烧着。
像灯火阑珊处,独自亮着的那一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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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五章 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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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后续预告】
数学成绩公布。当周国良在投影仪上放出林远的答题卡时,整个教室沉默了——全部正确,包括压轴题。但沉默之后,质疑声达到了顶峰:“以前的林远不可能考出这种分数。”
在走廊的角落里,终于有人当面对林远说出了那个词——“作弊”。
一个让他意外的身影挡在了他前面。
与此同时,林远偶然间翻开了旧书店那本化学笔记的最后一页,在褪色的字迹里发现了一个日期——2009年8月。这本笔记的主人,此刻就在他身边。而更多的旧书里,还藏着更多没有被认出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