拒绝处理它的含义。
“跟我一起学。费曼学习*法,思维导图,艾宾浩斯遗忘曲线。我教你。你帮我补语文古诗词。你作文应该很好。”
操场上的蝉鸣忽然变得很远。
顾安然站在那里,整个人僵住了。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,她忘了擦。眼镜片模糊得一塌糊涂,她忘了摘。
“……为什么是我?”她问。
声音几乎听不见。不是怀疑。是不敢相信。
“因为你看到了。”
林远说完这句话,顿了一下。然后他补了五个字。
“谢谢你看到。”
顾安然的眼泪决了堤。
她用手捂住嘴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。她没有哭出声。只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掉,怎么都止不住。她低着头,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得簌簌发抖的叶子。但她没有跑开。她站在原地,用尽全身的力气站在原地,让自己待在这个她从来不敢占据的、有人注视的位置上。
林远没有走。
他站在她三步之外,不近不远,给了她一个安全的距离。操场上有风,吹起她的刘海,露出额头。她的额头很白,白得几乎透明,上面有一道淡淡的旧疤,藏在头发里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。
林远注意到了。他没有问。
他只是把这个细节也存进了心里那个角落。那个角落现在快要存不下了。公告栏前的对视,操场上被听到的关心,书店里拿倒的书,课本下面没有署名的纸条,今天这本磨破了边角的笔记本,还有她憋了三年终于说出口的那句“我看到了”。
存不下了也得存。
因为这些碎片正在一块一块地拼出一个人。一个前世被他完全忽略的人。一个三年里一直看着他的人。
顾安然终于擦了擦眼泪。她抬起头,眼镜片花得什么都看不见了。她慌乱地摘下眼镜用校服下摆擦,擦完戴上,还是不清晰——眼泪又涌上来了。
林远从书包侧面抽出一包纸巾。林小鹿塞给他的。她每次去小卖部都买两包,一包自己用,一包扔给林远,理由是“你这个人就是忘带纸”。他接过来说不用,她每次都瞪他一眼。最后纸巾还是稳稳地落在他桌肚里。
他把纸巾递过去。
顾安然接过纸巾,手指碰到他指尖的时候缩了一下。不是嫌弃。是一种多年来养成的、对触碰的恐惧。然后她擦了擦镜片,重新戴上。眼睛还是红的,但终于能看清了。
“好。”
她说。一个字。声音还是很小,但这一次没有发抖。
“一起。”
林远点了点头,转身准备走。刚迈出一步,身后传来顾安然急促而微微发颤的声音。
“林远。”
他回头。
操场上,夕阳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,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。她站在跑道边缘,双手攥着那包纸巾,瘦瘦小小的,像风一吹就会倒。但她的站姿和刚才不一样了。肩膀还是绷着,但比之前松开了一点。只是一点点,但已经足够让一个人看起来不一样。
“你以后会考150分的。”
她说。
然后她转身走了。步子很快,几乎是跑着离开的。她的背影消失在操场尽头的法桐树后面,马尾一跳一跳的。
林远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被树影吞没。手里的书包突然变得沉了一些。不是重量,是分量。那本素色笔记本安静地躺在书包最里层,磨白的边角在黑暗里微微发着光。他拉好书包拉链,往校门口走去。
操场上空无一人。风把跑道上的落叶吹得到处跑,沙沙的声音像是谁在轻轻鼓掌。那包纸巾还在顾安然手里,她一路攥着跑远,一张都没舍得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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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,明城市的某个角落。
台灯亮着。光晕圈出一个小小的圆,圆中央摊着那本素色笔记本。不是旧的那本。旧的那本已经送出去了。这本是新的,封面还没有任何磨损,纸张还带着新书的味道。
手的主人拿起笔,翻开第一页。
她在第一行写下日期:2009年9月4日,星期四,晴。
然后她的笔停住了。
停了很久。久到窗外都起了风,吹得树影摇晃。房间天花板上映着树叶的碎影,晃来晃去,像一个人犹豫不决的心跳。
她开始写。
“今天我把笔记本给他了。”
“我在操场站了很久才敢开口。他以为我刚下课。其实我看见他在旧书店选书。”
“从玻璃窗外。看了很久。”
“他买了《古诗词鉴赏答题模板》。我以前跟他说过古诗词鉴赏最重要的是意象分析。他不记得了。”
“不重要。”
“我重新记一遍就好。”
然后她写了一段。字迹开始变得不太平稳,笔尖在纸上微微发抖。不是手抖——是整个人在发抖。
“他叫我的名字了。”
“顾安然。”
“三个字。他一个一个说得很清楚。”
“三年了。”
“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。”
“我没有哭。不算哭。眼泪是它自己掉下来的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
笔停下来。纸上出现了一个墨点。和那天晚上一样。
“他给了我纸巾。”
然后字迹变得很轻很轻。
“我没有全部用完。”
“留了一张。”
最后一行。她写完之后马上合上笔记本,像是怕被人看到,又像是怕自己会反悔。她的手按在封面上,指尖慢慢收紧。
“从明天开始,我们要一起学习了。”
台灯灭了。
月光照进来,落在桌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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