页一页写满的,也是这一本。
“这是什么?”林远问。
顾安然没有回答。她把笔记本往他手里一塞,像是怕自己会反悔一样。塞完之后她的手迅速缩回去,握成拳头垂在身侧。
“给你的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小。但每一个字都绷得很紧。像是这两个字已经排练了无数遍。
林远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。边角磨白,纸页微卷,每一个细节都透出一种被反复翻阅的温度。
“为什么给我这个?”
顾安然张了张嘴。
她的嘴唇微微发着抖。不是冷——这个九月的傍晚有二十多度。是紧张。是那种把全身的力气都花在开口这件事上、还是差点开不了口的紧张。
“我……”
她的声音更小了。小到林远不得不微微前倾才能听见。
“我抄了一份……你的学习方法。费曼学习*法。艾宾浩斯。思维导图。你在办公室跟赵老师说的时候,我刚好路过。”
林远愣了一下。
他记得那天。他在英语办公室跟赵雅文解释学习方法,办公室的门开着。走廊里有脚步声,他没有回头。
是她。
“你整理成了笔记?”林远翻开第一页。
不是整理的笔记。
是逐字逐句的还原。
他把那天在办公室里对赵雅文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了下来。不是概括,不是提炼——是完整地还原出了他那天说过的每一个方法。费曼学习*法的定义、操作步骤、适用科目。思维导图的画法和逻辑。艾宾浩斯遗忘曲线的具体复习时间节点。甚至连他提到《如何高效学习》这本书的时候随口说的那句“学校门口旧书店买的”也被记录在案。
字迹很小,密密麻麻但整整齐齐。每一个标题都用尺子比着画了下划线。旁边有她用红笔做的批注——“这一条适合英语语法”“函数可以用思维导图分类”“圆锥曲线题型太多,需要做卡片归纳”。
这不是复制。
是比复制用心得多的东西。是把他说的每一个方法都仔细琢磨过,然后结合具体科目标上了自己的理解。是把她听到的每一个词都当成宝贝,一个字都不敢漏掉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里有一个很小的标注,字迹比前面的都要小。铅笔写的。像是不小心写上去又舍不得擦掉。他凑近看,看清了那行字——
“他要考150分。我要记住他说的每一个字。”
他合上笔记本。
抬起头。顾安然站在他面前,整个人绷得紧紧的。她的手指攥着校服的衣角,指节泛白。她没有看他——自始至终没有看他的眼睛。她盯着自己脚边的一块水泥地,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小截发红的耳朵。
林远想起很多细节。公告栏前她叫他的名字。教室里她递给他的纸条。操场上她假装翻书。书店里她把书拿倒了。
所有的碎片在这一瞬间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。
前世他以为自己是透明人。没有人在意,没有人看见,没有人记得。三十三岁回望十八岁,最深的不是恨,是一层灰蒙蒙的遗憾——遗憾自己从没在别人的青春里留下过任何痕迹。
但有人留下了。
有人在三年的时间里,把所有的目光都给了那个坐在斜前方两排、从没回头看过她的男孩。
“你整理得很好。”林远说。
顾安然的肩膀微微震了一下。
“这些批注,是你自己标的?”
她点头。幅度很小,小到几乎看不出来。
“你理解得很到位。”
沉默。风吹过操场的草坪,草尖一阵起伏。
然后林远听到了一个声音。很小很小,带着鼻音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很久终于松动了一点点。
“你考了149分。”她说。
林远看着她。
“所有人都在说……你作弊。陈浩。孙磊。赵凯。”她的声音抖得厉害,但每一字都咬得很用力,“他们什么都不知道。他们不知道你暑假里看了多少书。不知道你有多认真。他们只看到分数。看不到分数后面的东西。”
她抬起头。
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。眼镜片后面,一双红红的眼睛终于——第一次——直视了他。
这一下似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。但她的目光没有躲。她的手在发抖。她的肩膀在发抖。她整个人都在发抖。但她的眼睛没有躲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她说。
声音破得不成样子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最深处挖出来的,带着血和温度。
“你做的每一件事。我都看到了。”
林远握着笔记本的手微微收紧。
前世他活到三十三岁,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“我看到了”。父母看到的是一份月薪六千的工作,同事看到的是能干活的年轻人,朋友看到的是聚会时沉默的普通人。没有人看到过他凌晨两点在出租屋里翻自考教材的样子。没有人在意过他为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付出了什么。
直到这个人。
这个他前世完全忽略的、连名字都对不上脸的女孩,在没有任何人注意的角落里,把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记了下来。
他把笔记本握在手心里。不是那本干净的深蓝色笔记本。是这本磨破了边角的、素色的、没有名字的。他把这本周身带着体温的笔记本放进书包最里层,拉上了拉链。
“顾安然。”
她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瞬间,她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。
“要不要一起?”
她愣住了。眼泪还挂在脸上,眼神却变成了另一种空白——不是空白,是无法理解,是听到一个词语但大脑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