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小心翼翼地守着那株嫩芽,像守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。每天浇水,每天晒太阳,晚上移回屋里,生怕风吹着了,雨淋着了。
嫩芽慢慢长大,抽出了新的枝条,长出了更多的叶子。翠绿的,鲜活的,充满了生机。
张泊宁的脸上,终于有了一点点活气。
他不再整日整夜地发呆,不再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。他每天守着这株栀子,跟它说话,说从前的事,说他的愧疚,说他的思念。
“你知道吗,“ 他坐在窗边,指尖轻轻拂过叶片,“当年在神庙,你第一次跟我说话的时候,我其实很开心。只是那时候我太骄傲了,不肯表现出来。“
“你给我送的神泉,我每次都喝光了,虽然嘴上说太凉了,不好喝。“
“阿波罗说爱我的时候,我真的信了。我以为那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东西。可后来我才知道,真正的好,是你那样的 —— 不说,不闹,只是默默陪着,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细节里。“
“我错了。“
“我真的错了。“
他说着说着,就红了眼眶。
栀子的叶子轻轻晃了晃,像是在回应他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栀子长得越来越高,枝繁叶茂,眼看着就要打花苞了。
张泊宁的心情也跟着一点点明亮起来。他开始想,等花开了,会是什么样子?会不会像当年她养的那样,洁白饱满,香气清甜?
会不会…… 花开的时候,她就能回来了?
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,像一颗种子,在他心里生根发芽。
他开始等花开。
每天醒过来第一件事,就是去看栀子有没有打花苞。睡前最后一件事,也是去看一眼。
可日子一天天过去,栀子长得很茂盛,却迟迟没有打花苞的迹象。
张泊宁不着急。
他等了千年,不在乎再多等几天,几个月,甚至几年。
只要它活着,只要它在长,就有希望。
可命运从来不肯善待他。
那天傍晚,他出门买水,回来的时候,看到几个孩子在老房子门口玩。其中一个孩子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正一下一下抽打着那盆栀子。
“什么破花,光长叶子不开花!“
“就是,丑死了!“
翠绿的叶子被抽得满天飞,枝条也被折断了好几根,光秃秃地立在那里,像一具残破的尸体。
张泊宁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。
他冲过去,一把推开那个孩子,声音嘶哑得像野兽:“滚!都给我滚!“
孩子们被他狰狞的样子吓哭了,一哄而散。
张泊宁蹲在花盆前,看着被折断的枝条,看着散落一地的叶子,浑身发抖。
他小心翼翼地捡起一片叶子,捧在手心。叶子还是绿的,还带着鲜活的气息,可它已经离开了枝条,很快就会枯萎。
就像她。
就像他的希望。
为什么?
为什么连这么一点点念想,都不肯给他?为什么他想守住一样东西,就这么难?
张泊宁抱着花盆,缓缓坐在地上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这一次,他没有哭。
眼泪好像已经流干了。
他只是觉得累,很累很累。
千年的等待,千年的煎熬,千年的求而不得。他真的累了。
是不是从一开始,他就不该抱有希望?是不是从一开始,他就该认命?
她不会回来了。
永远不会了。
哪怕栀子发芽了,哪怕栀子长大了,她也不会回来了。
这株栀子,只是一株普通的花。它不是她,也代替不了她。
他守着它,盼着它,不过是又一场自欺欺人的虚妄。
那天晚上,张泊宁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是神庙的庭院,满院的栀子花开得正好,香气袭人。她站在花影里,背对着他,长发垂落,身姿纤细。
“泊宁。“ 她轻声唤他,声音温柔得像水。
张泊宁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他想走过去,想抱住她,想告诉她他错了,想求她原谅。可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样,怎么也迈不动。
“别过来。“ 她似乎知道他想做什么,轻轻说道。
她的声音里没有怨,没有恨,只有淡淡的温柔,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你该放下了。“
张泊宁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:“我放不下…… 我怎么放得下……“
“是我自己选的,“ 她缓缓转过身,眉眼还是记忆里的温柔,“我不后悔。我只希望你好好的。“
“你都不在了,我怎么好好的?“ 他哽咽着,“没有你,我怎么可能好好的……“
她看着他,眼底有心疼,有不舍,还有一丝决绝。
“泊宁,神血不是枷锁,是礼物。你不该困在这里,困在过去。你该去看看这人间,去活你自己的人生。“
“我不要什么人生,“ 他摇头,泪水横飞,“我只要你。“
她轻轻笑了,笑得很轻,很淡,像风一吹就散。
“可我已经不在了呀。“
她说完这句话,身影就开始变得透明,像细碎的光点,一点点消散在风里。
“不要!“ 张泊宁猛地伸出手,想要抓住她,“别走!求你别走!“
可他什么都抓不住。
她的身影越来越淡,最后只剩下一句轻柔的叹息,飘散在空气里。
“好好活着…… 替我,看看这人间……“
张泊宁从梦里惊醒,浑身是汗。
窗外天已经亮了,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落在那盆被折断的栀子上。
他坐在床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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