烫的金属碎片划伤后留下的。那道疤痕已经淡了,几乎和新生的皮肤融为一体,但在晨光中依然可见,像是某段记忆在地图上留下的标记。
他握紧了拳头。指节在握紧的瞬间发出细微的、骨骼摩擦的声响。然后他松开拳头,转身,朝走廊的另一端走去。
走廊的尽头,默刺靠在墙壁上,双手抱胸,左脸那道狰狞的伤疤在晨光中比平时柔和了一线。他看着杨寒走近,脸上没有表情,但那双眼睛在杨寒走到面前时微微眯了一下。
“决定了?”
“决定了。”
默刺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已经熄灭了的雪茄,叼在嘴里。“暗星的训练表你看了。那份表是参照共和国陆军基础训练营的标准排的,但暗星的环境比训练营更严酷——德尔塔射线不会因为你累就停止照射。你每天训练完之后,身体会比在普通环境下多承受至少两成的负荷。前三个月你会频繁抽筋、呕吐、失眠。这些都是正常反应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如果你适应不了——”
“我会适应的。”杨寒说。声音不高,但那种笃定让默刺叼着的雪茄微微顿了一下。
默刺看着他,看了两秒,然后将雪茄从嘴里拿下来,在手指间转了一圈。“行。运输船下午三点起飞,回暗星。你还有四个小时,可以去吃饭、洗澡、或者再睡一觉。接下来的四个月,你没有休息日。”
杨寒点了点头,从默刺身边走过。走了三步,他停住了。
“教官。”
“嗯。”
“军方那边,有没有什么是我现在就应该开始准备的东西?不是暗星训练表上的,是军方的。”
默刺将雪茄重新叼回嘴里,没有点燃。
“你现在缺的不是技巧,是体量。暗星的训练表会给你打底子,但那个底子是‘能活着’的底子,不是‘能打赢’的底子。等你把训练表上的内容做到不再需要计时、不再需要休息、不再需要默刺提醒你换动作——那时候你才刚够到军队的门槛。在那之前,别想太多。先把每天的科目做完,别偷工减料。”
杨寒没有回答。他只是将默刺说的每一个字都记进了脑子里,像在暗星时那样,不多问,不留疑,先记住,然后回去做。他继续向前走,步伐比之前快了一些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像是在用自己的重量确认脚下的地面是真实的。
默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那个瘦削的、笔直的背影在晨光中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团模糊的暗色,融入了走廊尽头的阴影中。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然后将雪茄从嘴里拿下来,在指尖碾碎了。
他转身,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走廊尽头的拐角处,他看到了楚星河的身影——老人站在那里,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,目光落在杨寒消失的方向。
“军队。”楚星河说。两个字,但语气里的意味很深。
“他说他想站在最前面。”默刺走到楚星河身边,站定。
楚星河没有接话。他看着走廊尽头的晨光,那些金色的光斑在地板上安静地铺展着,像是某种无声的祝福。
“楚家亲卫的位置,我留三年。”楚星河说,“三年后,如果他自己想回来,那个位置还是他的。如果他不回来——我就填给别人。”
默刺沉默了片刻。“他不会回来的。他走的那条路,不回头。”
楚星河没有再说话。他转身,朝病房的方向走去。晨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,那影子在走廊的地板上缓慢移动,像一座正在远去的山。
默刺站在原地,看着晨光在他脚下铺开一片淡金色的光晕,听着远处竞技场穹顶正在闭合的机械运转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,像一只巨兽在缓慢地合拢它的嘴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掌心的灰尘——那是刚才碾碎雪茄时留下的,棕褐色的碎末沾在指腹上,像是一小撮干燥的土。
他拍掉了那些碎末,然后转身,朝空港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