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由其子缪彦昭当家,飞熊卫周边仍多是缪家旧部与故吏。
费宏最恨的便是飞熊卫。
尤其是苏州那桩旧事之后,他义父费聚一直疑心,是缪家那边的人在背后使了绊子,才将霸占民女的事捅到御前。
“好啊。”
费宏慢慢站起身,酒意与怒气一起顶上脑门。
“缪家的狗腿子,也敢在清流县杀咱们的人?”
他抬脚踩在李员外背上,冷笑道:“先把这小子押下去,契纸让他慢慢签。等老子收拾了驿站那个姓沈的,再去他家取寿礼。”
“来人!”
“点齐五百兵马,随老子去滁阳驿走一趟!”
……
滁阳驿前。
柴孟槐原本还想借锦衣卫的势,压住朱橚这一行人。
他强撑着胆气,上前两步,冲毛骧拱手道:
“毛指挥,此獠擅杀本县典史,按律当锁拿问罪。还请锦衣卫以朝廷法度为重,助本县镇压凶徒!”
话音刚落,毛骧眼神一寒,反手便是一记耳光抽了过去。
啪!
柴孟槐整个人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,后脑重重磕在门槛上,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便两眼一翻,软泥似的瘫倒在地。
县衙众人脸色煞白,再无人敢在毛骧面前提半个“朝廷律法”。
毛骧此刻站在驿门内,目光冷冷看着远处官道。
他原本已经准备亮明身份,直接震住费宏。
可徐妙云从东跨院里出来了。
她左臂犹缠白纱,外披斗篷,脸色淡得似雪后残月。
唯有眼底那点清光不肯散,冷冷照着满庭刀兵。
“毛指挥,不必亮身份。”
毛骧一怔:“王妃,费宏若真带兵来冲驿站,臣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
徐妙云看着远处夜色。
“平凉侯府仗着从龙旧功,横行至今。父皇赐公侯丹书铁券,写的是免几死,还是保三族,今日正好看一看。”
毛骧眼神一凝。
“三族?”
徐妙云轻声道:“花船上薛强、陆仲彦刺杀殿下,两家三族俱灭。如今若有人带兵冲亲王驻驿,伤亲王妃,杀朝廷护卫。平凉侯府的那块铁券,能不能护得住他的三族,毛指挥使,你难道不好奇吗?”
毛骧明白了。
这不是消弭纷争。
这是要把纷争彻底放大。
大到金陵城里的当今圣上,想装作看不见都不成。
只是毛骧仍有顾虑。
“王妃,费宏手里或有五百兵。殿下身边能立刻列阵的卫队只有三十人。以三十敌五百,臣担心……”
徐妙云望着驿门前那三十名吴王府卫队。
护卫们正沉默地从车厢里搬下一只只封着铁扣的长匣与皮囊,依次分到各人手中。
匣盖开合间,偶有冷硬的铁光在灯下掠过。
那些东西样式古怪,既不像寻常弓弩,也不像军中火门枪,却被他们熟稔地系在腰间、背上与革囊里。
“毛指挥使见过赤勒川,也见过栖霞山。”徐妙云轻声道。
“殿下的卫队不是寻常的三十人,他们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兵。再配上宝源局造出来的新式火器,若守不住一座驿门,殿下也不会把他们带在身边。”
驿丞田守礼站在远处,脸上已经没了半分血色。
他看见了。
锦衣卫西卫指挥使毛骧,在那位顾娘子面前,竟始终低着半分头。
他终于明白,自己给柴县令报错了消息。
这哪里是什么魏国公府公子。
这分明是天家贵人。
田守礼心头发冷,可冷意之后,竟又生出一丝说不出的盼望——这清流县也该换个局面了。
若真是天家贵人,今日清流县那些被白墙挡住的哭声,是不是终于能传到皇帝耳朵里?
……
马蹄声终于到了。
五百清流关兵卒举着火把,乌压压挤满了驿前官道。
费宏骑在马上,先看见了驿门前那三十名甲士。
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。
甲胄是军中重器。
一个赴任百户,带几个护卫不稀奇。
可三十人全甲,且甲叶精细,护臂、胸甲、兜鍪无一不齐。
甲胄与刀枪不同。
刀枪尚可说是护身,甲胄却是军国重器,一领一片都该在军册里有名。
无旨私藏,已是死罪。
无令披甲行军,往重了说,便是谋逆。
便是魏国公徐达本人微服出门,若非奉旨、持有兵部勘合,也断不敢私带这等全甲甲士随行。
费宏心里的这个念头,仅仅一闪而过。
酒精、怒火、身后五百人的声势,很快把那点谨慎压了下去。
他拔刀指向驿门。
“交出杀邵典史的凶犯!再把那个射杀侯府刀手的妇人一并拿出来!否则本将军踏平滁阳驿!”
濮英站在驿门内,连眼皮都没动一下。
他只抬起右手。
三十名卫队士卒同时散开,依着驿门、白墙、车厢与马厩,排出一个半月形的短阵。
每人腰间都挂着三把燧发手铳。
他们的背后斜挎一杆短管的喇叭口霰弹枪。
腰间的革囊中,还插着六枚短柄木制震天雷。
这是吴王府卫队最奢侈的一套近战装备。
朱橚给它们起过极俗的评语。
近战金不换。
战壕清道夫。
喇叭型霰弹枪
费宏的兵卒往前压来。
前排盾手举盾,后排枪手持叉,弓兵在侧翼搭箭。
濮英的手落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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