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橚捏着竹管,鼓着腮帮子,满脸严肃,仿佛不是在吹糖人,而是在赤勒川指挥火炮齐射。
老师傅在旁边急得连声指点。
“公子,轻些,轻些!吹糖人不是吹军号!”
“欸欸欸,别一下子用力!”
“坏了,身子鼓太圆了,尾巴也别捏那么粗!”
朱橚手里那团糖,先是鼓成一个圆滚滚的球,再被他手忙脚乱地左捏右掐,勉强捏出了两只尖耳朵和一条歪歪扭扭的大尾巴。
说是狐狸,也行。
说是偷吃了整窝鸡崽、胖得跑不动的山狸子,也不算太冤枉。
老师傅看了半天,实在违心不下去,只能委婉道:“公子这狐狸……福相。”
徐妙云终于忍不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朱橚却全无羞愧,郑重其事地将那只“富态狐狸”塞进她手里。
“送你。”
徐妙云看着掌心里那只圆得离谱、耳朵一高一低、尾巴粗得像扫帚的糖狐狸,笑意怎么也压不住。
她低头轻轻咬了一小口。
糖很甜。
甜得有些粘牙。
可她只觉得,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甜的糖。
……
走过一个卖泥塑玩偶的摊子时,朱橚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摊子上摆着琳琅满目的面塑和泥人,有戏台上的武将,有抱鲤鱼的胖娃娃,有骑牛的牧童,也有捧着莲花的仙童。
最显眼的位置,竟摆着一对穿红衣的小玩偶。
男玩偶一身蟒袍,虽然做工粗糙,但眉宇间那股慵懒洒脱的劲儿倒捏得有几分神似。
女玩偶则是一身凤冠霞帔,手中还端着一柄长剑,眉眼英气勃勃。
朱橚沉默了一瞬。
徐妙云也沉默了一瞬。
两人同时认出来了。
这不就是他们吗?
“哎哟,公子好眼光!”
摊主是个机灵的中年汉子,见二人驻足,立刻热情推销起来。
“如今金陵城里,这一对卖得最好!尤其那提剑逼婚款,姑娘们最爱买!”
他拿起那个手持长剑的女玩偶,眉飞色舞道:“姑娘们都说,将来若夫君不听话,也要照着王妃学一学。您瞧瞧,这剑一提,夫君不就老实了?买一对回去,保准夫妻和美,夫纲……咳,妇德昌明!”
徐妙云一听“提剑逼婚”四个字,差点没被手里的糖人噎住。
她猛地咳了两声,脸颊红得厉害。
从前的她,曾经想过许多种将来的模样。
她想做贤妻,做良母,做能让父亲放心、能让夫家称赞、能为天下女子树立典范的人。
那时候的她,读圣贤书,学礼仪规矩,觉得女子一生最好的评语,不过是温良恭俭、端庄守礼。
可如今呢?
金陵城的姑娘们拿着她的泥塑小像,说将来若夫君不听话,也要照着王妃学一学。
这成何体统?
这简直……
简直有些离经叛道。
可她偏偏又没有想象中那般恼怒。
甚至在最初的羞窘之后,心底竟泛起了一丝极轻、极轻的笑意。
她忽然意识到,自己好像真的被朱橚一点点改变了。
不是变坏。
而是从那些沉重的、压得人喘不过气的“三纲五常”里,慢慢长出了自己的枝叶。
她不再只是徐家的女儿、未来的王妃、别人眼中的女诸生。
她也是徐妙云。
那个会生气,会吃醋,会提剑闯楼,会在心爱之人面前不讲道理,也会在夜里偷偷想他想到睡不着的徐妙云。
这改变荒唐吗?
也许荒唐。
可她喜欢这样的自己。
喜欢到连心口都微微发烫。
她回过神来,狠狠瞪了身旁罪魁祸首一眼。
朱橚却毫无反省之意,反而乐不可支。
他豪气地掏出一锭碎银子扔在摊上。
“掌柜的,你这摊上‘吴王惧内’的玩偶,本公子全包了!”
摊主大喜过望,连忙千恩万谢地打包。
徐妙云无奈扶额:“殿下买这么多这丢人的顽物做什么?”
“丢人?这哪里丢人了?”
朱橚理直气壮。
“这是咱们爱情的见证!本王要拿回去,分发给府里的下人,让他们人手一对,天天膜拜王妃的英姿。”
徐妙云看着他那副正气凛然的模样,忽然眯了眯眼。
“殿下当真是为了膜拜我的英姿?”
“自然。”
“不是因为怕这‘夫纲不振’的旧事继续在金陵城里传扬,所以干脆把摊子全包了,好毁尸灭迹?”
朱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只一瞬。
但徐妙云看见了。
她顿时笑了。
那笑意从眼角漾开,带着几分胜利者的从容与小小的得意。
朱橚轻咳一声,强行挽尊:“王妃何出此言?本王一身正气,何惧流言?”
徐妙云轻轻“哦”了一声。
“那便留一对在摊上继续卖吧。”
“……掌柜的,动作快些,全包,一只都别剩。”
摊主抱着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徐妙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……
离开玩偶摊,两人又在一个卖面具的摊位前停了下来。
摊子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彩绘面具。
有青面獠牙的鬼王,有慈眉善目的寿星,有花脸武将,也有娇俏仕女。
徐妙云一眼相中了一个画着红脸关公的武将面具。
她拿起来,扣在自己脸上,冲着朱橚比划了一个唱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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