捅了出去。
枪尖准确地扎进了那个趔趄的蒙古刀盾兵的腹部,从皮甲的下沿钻了进去。
那人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,像是被一根铁棍从肚子里顶住了脊梁。
他的嘴大张着,一股血沫子从喉咙深处涌上来,顺着嘴角淌下去,挂在下巴上拉成了长丝。
他的双手放开了盾牌和弯刀,十根手指死死抓住了扎在肚子里的枪杆,指甲抠进了木头里,想把那根要了他命的东西从身体里拽出来。
拽不动。
陈有年的双臂绷成了铁条,枪杆纹丝不动。
那个蒙古兵的眼睛开始失焦,瞳孔散了,嘴里的血沫子变成了整口的鲜血,咕咚咕咚地往外冒,浇在他自己的胸甲上。
他的身体沿着枪杆朝前滑了几寸,膝盖一软,跪在了地上,双手还攥着枪杆,攥了几息,手指一根根松开了。
陈有年还没来得及抽枪,余光里一杆蒙古长枪朝他的肋下捅了过来。
那个蒙古长枪兵看准了他双手都在枪杆上、无法格挡的空当,枪尖直奔他的腰肋。
盾面横着砸了过来。
周大山从侧面冲上一步,铁盾的边沿重重地磕在了那杆蒙古长枪的枪身上,将枪尖朝外拍开了一尺。
陈有年借着这一息的喘口,双臂猛地一绞,将枪从那具尸体里拔了出来,枪尖带出一蓬血水。
他转身,枪尖朝前一送。
那个蒙古长枪兵正被周大山的盾面挡着视线,还没来得及调整枪路,陈有年的枪尖便从他盾牌的上沿扎进了他的喉咙。
枪尖从后颈透了出来,挑着一块碎骨。
那人的身体在枪杆上挂了一瞬,便朝后倒了下去。
周大山扫了一眼左侧,那边有一处盾墙的缺口正在扩大,两个刀盾兵一前一后倒了下去,后面的替补还没顶上来。
“老陈,我去堵那边,你自己顶着!”
他抽身便走,铁盾举在身前,撞开了一个挡路的蒙古兵,一头扎进了左侧的缺口里。
陈有年面前的盾墙没了。
他和身边三个长枪兵对视了一眼,几乎是同时将枪尾朝后一撤,枪身横在胸前,枪尖朝外,从进攻的架势切换成了防御。
四杆长枪交错着指向前方,形成了一道临时的枪林。
两个蒙古刀盾兵从对面的人堆里杀了过来。
左边那个年轻,盾面上连个像样的砍痕都没有,冲过来的时候脚步发虚,盾举得太高,露出了膝盖以下的空当。
陈有年的枪尖朝下一沉,不刺他的身子,刺他的小腿。
枪尖扎在那人的胫骨上,隔着皮甲都能听见骨头碎裂的闷响。
那人惨叫着单膝跪了下去,盾面朝前一歪,脑袋露了出来。
他身旁的明军长枪兵等的就是这一下,枪尖从侧面捅了过去,正中那人的左眼眶。
枪头没入了大半,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团灰白色的稠状物,混着血水甩在了地上。
那人的身体直挺挺地朝后倒下去,连抽搐都没有,死得干脆。
右边那个不一样。
四十来岁的年纪,满脸横肉,鬓角剃得精光,露出头皮上一道陈年的刀疤。
他的皮甲比旁边的蒙古兵厚了一层,手里的弯刀刃口锃亮,步伐沉稳,进退有据。
这是个精锐老卒。
贺宗哲旧部里幸存下来的百户,和明军交手不是头一回了。
他的眼睛扫了一眼两侧的小车营,瞳孔缩了一下,随即将视线收回到面前的长枪阵上。
只要不让他去碰那些铁皮车厢,他就还是草原上杀人不眨眼的老屠夫。
陈有年身旁一个年轻的长枪兵朝他刺了一枪。
那蒙古百户侧身一让,枪尖贴着他的肋部划过,连皮甲都没碰着。
他顺势朝前跨了一步,和长枪兵之间的距离一下缩到了五尺以内。
长枪的优势在远不在近,五尺之内,枪杆太长使不开,反而成了累赘。
陈有年看出了这人的路数。
他要近身。
只要贴到长枪兵的身前,弯刀的优势便全出来了。
一旦在枪阵上撕开一个口子,后面的蒙古兵便能顺着这个口子涌进来。
陈有年没有犹豫。
他将长枪往地上一掼,弯腰捡起脚边一个阵亡刀盾兵的盾和刀。
盾到手,刀在握,前后不过数息。
那蒙古百户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更换武器的这数息,是个破绽。
他的余光朝后一扫,身后几杆蒙古长枪正从人群里伸过来。
只要那些长枪兵配合他,趁这个明军换武器的空当一拥而上,这个口子就撕开了。
然而那几杆长枪伸过来之后,没有朝陈有年捅,而是胡乱地朝对面的明军枪阵拍打,枪尖东一下西一下,毫无章法。
纳哈出的辽东新兵。
他在心里骂了一句。
一群连枪都握不稳的蠢货,跟他们谈配合,不如跟草原上的旱獭谈。
他只能靠自己。
蒙古百户闷吼一声,盾面朝前一顶,整个人像一头蛮牛似的撞向陈有年。
两面盾撞在一处,陈有年被顶得朝后退了半步。
这人的力气比方才那些瘦弱的蒙古步卒大了不止一倍,撞过来的时候肩膀和腰胯同时发力,盾面上的冲劲又厚又沉。
陈有年的左臂被震得发麻,脚跟在泥地里打了个趔趄。
可他没有慌。
他退的那半步,恰好让身侧的一杆明军长枪找到了角度。
枪尖从斜下方捅了过去,扎进了蒙古百户的右大腿外侧。
皮甲在大腿处只有薄薄一层,枪尖轻松穿透,没入了两寸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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