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带大军,只带三千轻骑,一人三马日夜不停地跑,也要十二天。”
她顿了一顿。
“而吴王的信是六天前发的,他在信里说全军即将拔营北上赤勒川,算上路程,如今他们深入草原已是第七日,战早就打起来了。”
“等你赶到战场,是给燕王收尸,还是替吴王报仇?”
这句话落下去,殿里的空气冷了一截。
朱标的手在袖中攥紧了。
朱元璋站在原地,一双眼睛盯着马皇后,胸口起伏了两下,终究没有反驳。
他反驳不了。
因为每一个字都是对的。
马皇后没有再看他。
她转向汤和。
“中山侯。”
汤和立刻上前一步:“臣在。”
“你带沐英,今夜出发,走最快的驿路北上。到了北平之后,接管北平和大宁的防务,整合两地剩余的守军,释放囚徒,编练民壮,把城防给我补起来。”
“不准出关增援。”
汤和抱拳领命,心中踏实了几分。
这才是该做的事。
马皇后又转向单安仁。
“单尚书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军驿。”
“陛下在意的是前线,可前线的事,从金陵使不上劲,眼下唯一使得上劲的,是应昌。”
“应昌有李景隆留守,他手中还有十几万转运粮草辎重的民夫。你立刻让军驿改六百里加急为八百里加急,不要怕跑死马,四天之内务必将旨意送到应昌。”
单安仁拄着手杖,认真地听着。
“让李景隆从民夫中挑选六万壮勇,编队北上赤勒川方向。这些民夫不是正军,指望他们上阵厮杀不现实,但给他们发木棍、发旗帜,让他们举着旗帜在战场外围走一圈。”
“武器不够的,就削木为枪。”
“六万人的队伍哪怕只是扬一阵灰,王保保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后路。”
单安仁重重点了一下头:“臣即刻去办。”
马皇后吩咐完这两桩事,忽然偏过头,朝殿门口唤了一声。
“刘二虎。”
殿门外的阴影里走出一个身形精悍的中年人,穿着一身玄青飞鱼服,是内卫的统领。
“去秦王府,把秦王妃请进宫来。”
刘二虎应了一声。
马皇后又加了一句:“秦王妃身边有个陪嫁过来的蒙古侍女,叫乌兰图雅,把她也带上。”
刘二虎的眼皮跳了一下,随即恢复如常,抱拳领命,转身便走。
殿中有几个人面面相觑,不明白皇后深更半夜叫秦王妃和一个侍女进宫做什么。
朱标也看了母亲一眼。
马皇后没有解释。
她回过身,最后看了一眼御案上那封信。
然后她收回目光,朝殿门走去。
朱元璋叫了她一声:“妹子。”
马皇后停了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他们会回来的。”朱元璋的声音有些涩,“咱的儿子,不会折在那种地方。”
马皇后站了片刻。
“但愿如此。”
她迈步出了武英殿。
她没有功夫再去安抚这两个人的情绪了。
后宫干政也好,犯忌讳也罢,那些规矩留给太平年月去讲究。
她现在眼里只有一件事。
把儿子救回来。
夜风从武英殿的廊道里灌进来,吹得她常服的衣角轻轻翻动。
她朝后宫的方向走去。
步子依旧不急不慢,一步一步,稳稳当当。
可走到乾清宫和后宫交界的那条甬道时,月光底下,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晃了一下。
只晃了一下。
然后她继续往前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