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几个皇子长大。
老四和老五喊他大哥,他也真把那两个弟弟当亲弟弟看。
此刻他跪在殿中,膝盖砸在砖面上的声响极重。
汤和第二个抱拳。
老帅没跪,他膝盖上的旧伤撑不住,便站着拱了拱手:“臣愿随陛下出征。”
他汤和一辈子跟在朱元璋身后,从濠州打到金陵,从金陵打到天下。
这种时候要是缩在后面,他汤和这辈子就白活了。
薛显第三个。
这位永城侯性子最直,抱拳的动作带着风:“末将也去。”
紧跟着,殿中的武将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,抱拳的、单膝跪地的、弯腰行礼的,姿态各异,意思却只有一个。
愿往。
朱标站在原处,看着这一幕。
汤和从人群中侧过身子,目光朝他递了过来。
那目光的意思很明白:太子殿下,您是监国,该您劝一劝了。
汤和心里转着另一笔账。
从金陵到赤勒川,大军一动,赶到前线至少要两个月的时间。
而五殿下的信是六天前写的,信上说的是出应昌前的事,眼下战早就打起来了。
皇帝就算今夜便拔营北上,赶到赤勒川的时候,不管是胜是败,仗都已经打完了。
这个道理,太子殿下不可能不懂。
只要太子出面说一句“父皇息怒,容臣详议”,将这件事便能从头到尾地理顺一遍,把御驾亲征的冲动按下去,换成一套真正管用的部署。
朝堂上每一回遇到这种场面,都是太子出来收拾局面。
汤和等着。
朱标开口了。
“父皇。”
汤和的心微微放了放。
“金陵有儿臣看着,朝政不会乱。”
汤和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。
朱标看着朱元璋,目光清亮,声音平稳,语速不快不慢。
“父皇要去,儿臣不拦,兵部调度、粮草筹措、京师防务,儿臣一手操持,不劳父皇分心。”
他停了一停,加了一句。
“老四和老五在那边,父皇不去,儿臣也睡不着。”
汤和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完了。
父子两个都上头了。
一个是当爹的失了分寸,另一个是当大哥的慌了心神。
平日里最沉稳、最讲规矩、最懂得以大局为重的太子殿下,在弟弟的性命面前,也拿不住了。
……
武英殿的侧门忽然被人推开了。
夜风灌进来,吹得殿中的烛火齐齐晃了一下。
数道人影从门外走了进来。
殿中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了过去。
马皇后。
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常服,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,脸上没有施粉,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。
身后跟着两名女官和一名内卫。
殿中的气氛凝了一瞬。
武英殿是前朝议事之地,后宫不得入内,这是规矩。
可在场的人里没有一个提这茬。
原因很简单。
在场的大半是淮西旧部,跟朱元璋从微末起家的老弟兄。
这些人跟朱元璋的交情,不是从登基那天算起的,是从那些啃树皮喝泥水的日子算起的。
那些年月里,是眼前这个女人替他们缝过衣裳,煮过伤药,在粮食断了的时候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分给伤兵。
渡江之战前夜,军中人心浮动,是马皇后挨个营帐送姜汤,一句一句地安抚军心。
这些人敬她,不比敬朱元璋少半分。
后宫干政?
皇后要是想干政,二十四年前就干了,用不着等到今天。
马皇后的目光从殿中扫过,在御案上那封摊开的家书上停了一瞬。
朱标注意到,母亲看到那封信的时候,眼眶红了一下。
只一下。
等她把目光收回来的时候,眼里已经没有泪意了。
“你们都说完了?”
马皇后看着朱元璋,语气很平。
朱元璋看着自己的妻子,嘴唇抿了一下。
“妹子,咱……”
“你要御驾亲征,”马皇后替他把话说了,“我在坤宁宫都听见了。”
她没有等朱元璋回答,转头看向朱标。
“太子说金陵有他看着,让你放心去。”
朱标垂下了目光。
马皇后将视线收回来,看着殿中众人。
“你们都是跟了他二十多年的老人了,他说要亲征,你们一个个抱拳愿往,忠心可嘉,可我问你们一句话。”
“若是塞外大军当真被王保保击溃,你们想过接下来会怎样?”
殿中安静了。
“北平和大宁的守军被抽调了多少?三分之二还是四分之三?”
马皇后看着单安仁。
单安仁张了张嘴,答道:“北平抽调了八成精锐随大军北征,大宁抽调了九成。”
“好,八成,九成。”马皇后点了点头,“如今两地的城防形同虚设,若是北元骑兵乘势南下,北地的百姓怎么办?”
没有人接话。
“北平城里有多少户人家,大宁城外有多少屯田的军户,他们的父兄都为大明死在了塞外,你要连他们的家眷也护不住吗?”
她的目光转回朱元璋。
“你朱重八带着人跑去漠北救自己的儿子,把北平和大宁的百姓丢给谁?”
朱元璋没有吭声。
“再说你的亲征。”马皇后往前走了两步,走到了御案跟前,“你带多少人去?带五万?十万?从哪里调?调集需要多少日子?粮草从哪里走?”
“哪怕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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