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‘区区’婚事,而拒不出征,继续留在中书省置气。”
徐妙云回过头,那一刻,清冷的月光透窗而入,洒在她身上,勾勒出她决绝的轮廓:
“一旦前线有失,那便是数万将士的性命,是千千万万个家庭的破碎。与此相比,女儿一人的终身悲喜,又算得了什么?”
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,掷地有声。
徐达方才那还要吃人的火爆脾气,被这一盆冰水迎头浇下,瞬间没了声息。
他张了张嘴,却不知该说什么好。
道理他都懂,可那心里这口气,它就是咽不下去啊。
徐妙云看着父亲神色松动,知道火候到了。
她眸光微转,忽而换了一种轻慢的语调:
“而且,女儿也是不想让爹您为难,毕竟……这外头的流言蜚语,说得也是实在难听。”
徐达眉头一皱:“流言?什么流言?”
徐妙云转过身,装作随意地拂了拂衣袖:
“今日妙锦回来跟我学舌,说如今坊间都在传,那王保保在漠北极其嚣张。”
“前些日子,王保保像之前对付使臣汪河一样,又一次拒绝了陛下的招降,将朝廷派去的使臣给扣留了下来。”
徐达冷哼一声:“那是常有的事,他王保保本就是茅坑里的石头。”
“不仅如此。”徐妙云斜睨了父亲一眼,语气幽幽,“听说王保保放话了,说当初他在甘肃那一战惜败于爹爹,非战之罪,实乃局势使然。那时候是他主攻,爹爹您是主守,仗着地利龟缩不出才侥幸赢了。”
“他还说,若是如今攻守易势,换成明军进攻,元军防守,他一定能让徐大将军有来无回。如今看来,结果果真如此,爹爹您现在只敢在中书省享清福,却不敢领兵北上,只能派个李文忠去试探……看来是被他说中了?”
“放屁!!!”
徐达瞬间虎目圆睁,仿佛积攒了数十年的铁血杀气透体而出。
他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。
那张黑红的脸庞涨成了酱紫色,脖颈上青筋暴起,那是真动了肝火。
“他王保保放的是哪门子的狗臭屁,惜败?他那是惨败,什么进攻防守的。”
“当初在沈儿峪,那时咱大明也是刚收复西北,粮草物资都得从后方几千里地运过来,老子的补给线比他的命还长。”
徐达在屋子里急促地踱步:
“再说,什么龟缩不出?当时咱那是跟他隔沟而垒,那是营寨对着营寨,他每天想要偷袭,结果呢?被老子安排人昼夜敲锣打鼓,用连日的嚣音把他那帮鞑子兵给折磨得锐气尽丧。”
“咱是用脑子,是靠这里打败的他。”
徐达狠狠戳着自己的太阳穴,唾沫星子横飞:
“最后老子大军掩杀过去,八万六千人都给他逮了,打得那王保保老婆孩子都不要了,带着那几个亲随抱着块破木头渡河才跑回了和林,跑得慢一点,咱早就把他逮回来,让他在秦淮河边上跳那蒙古舞了。”
“还让老子有去无回?老子这就去漠北把他抓回来。”
看着被激得热血沸腾,恨不得现在就提剑杀向漠北的父亲。
徐妙云眼底划过一丝狡黠。
她走上前,拉着父亲的袖子,声音变得柔婉起来,做出一副宽慰的模样:
“是是是,爹神威盖世,这道理女儿懂,爹您别生气,这肯定都是些市井闲汉的蜚言,算不得数。”
“不过仔细想想,这倒也是好事。这些谣言多半是北元的探子故意放出来,想要激怒爹您的,目的就是捧高您,让朝廷觉得离不开您,好让陛下猜忌。如今您既然决定了要为了女儿拒婚,打算一辈子都呆在中书省了,这离间计自然就不攻自破了。”
徐妙云顿了顿,话锋一转,却又是一种另类的补刀:
“反正这嘴长在别人身上,那北边的百姓,还有这京城的百姓,要是以后都在传这大明第一名将,实际上不如那个天下奇男子王保保,那便让他们说去呗,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,管他作甚?”
徐达的身形僵住了。
他这辈子最看重的是什么?一是军功,二是名声。
让百姓说他徐达怕了那个败军之将?
让那野史去编排他徐达不敢应战?
三人成虎啊。
这哪是要他少块肉,这简直是要扒了他的皮啊。
徐达的喘息声粗重如牛,一张脸憋得通红。
看着火候已经十分足了,徐妙云最后加了一根稻草。
她后退半步,面容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决绝,微微屈膝一礼:
“既如此,爹是为了大明军威,为了正名而去,至于女儿的婚事……”
她抬起头,眼神坚毅:
“女儿眼界虽不高,但也绝非什么人都嫁,五皇子荒唐懒散,此等良配,女儿实难消受。若是朝廷非要逼着咱们徐家拿婚事做交易,逼着女儿嫁入那是非之地……”
“那女儿宁可去那法宝寺里绞了头发做姑子,常伴青灯古佛,这辈子就在佛前替爹爹祈福,也绝不嫁人。”
“姑……姑子?”
这一下,徐达那是彻底慌了手脚。
刚才的豪言壮语瞬间崩塌。
那哪行啊。
自家这如花似玉的闺女,要是真当了姑子,他徐达这辈子攒下这些家业还有什么奔头?
他看着闺女那一脸贞烈,仿佛下一秒就要看破红尘的模样,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面子不面子的。
“别别别,丫头,你……你可别吓唬爹,怎么就说到出家去了?这话要是让你那过世的娘听见,非得托梦骂死我不可。”
“这样,你也别急着去法宝寺,爹也别急着拒婚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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