胸中一股浊气直冲天灵盖。
出征。
结亲。
这两件事怎么可能如此巧合地凑在一块?
这分明是拿这门亲事当成了安抚他徐家的筹码。
徐达那张微黑的方脸上骤然腾起一股怒气。
“砰!”
拳头重重砸在梨花木桌案上,震得汤碗嗡嗡作响。
“我就知道没安好心。”徐达咬牙切齿:“这老哥哥,到了这时候还在跟我玩这一套,他是要我用亲闺女去当投名状啊。”
徐达站起身,在屋里来回踱步,胸膛剧烈起伏:
“他朱皇帝上嘴唇碰下嘴唇,就把我徐达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要了去?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。是,他是要让我去帮李文忠收拾烂摊子,可也不能拿我闺女的终身大事作保啊。”
“那是皇家,那是高墙禁闱的牢笼。”
徐达越说越是火大:“别的咱不说,那小子整天脑子里全是些歪门邪道,一会弄个空心枪,一会弄个短箭筒,看着就是个不务正业的主。你说你嫁过去,天天陪着他钻研那些个古里古怪的草药方子和歪理邪说,爹想闺女了怎么办?我总不能腆着这张老脸,整天往那不出门的咸鱼女婿庄子里钻,就为了蹭口热乎饭吧?”
他猛地顿住脚步,背对着徐妙云,声音斩钉截铁:
“不行,这事不能答应,爹这就写奏本去。爹宁愿这辈子就在中书省里头给那帮文官磨墨,在家里头拍苍蝇,我也不会为了那领兵的虎符,把闺女往那个……往那个火坑里推。”
说着,他当真就要往书房冲。
徐妙云看着暴跳如雷的父亲,心中泛起一丝暖意。
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父亲话里的漏洞。
爹方才说燕王殿下要当上门女婿,可紧接着又说这女婿整天琢磨空心枪、短箭筒,还不务正业地研究草药方子……
燕王殿下向来只喜弓马娴熟,最是不耐烦那些杂学,而爹口中这位咸鱼女婿,听着倒像是另外一个人。
既然不是燕王……
徐妙云面上不动声色,甚至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,轻声道:
“爹这火发得有些蹊跷,燕王殿下逃婚在前,已是让徐家颜面受损。陛下为了安抚您挂帅出征,若是再提燕王,那岂不是故意打徐家的脸?这断然是不合常理的。”
“既要换人联姻以示恩宠……如今宫中适龄皇子,除去燕王,便只剩下了一位。”
“陛下这次提的,莫非是那位……吴王殿下?”
“可不就是那个小兔崽子。”
被亲闺女一语道破天机,徐达也是急火攻心,外加那一肚子的憋屈再也藏不住了,顺嘴就把心里的大实话给秃噜了出来:
“那皇帝老哥哥简直是乱点鸳鸯谱,说什么燕王那事不作数了,要亲上加亲换成老五。”
“呸,还亲上加亲?那就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。”
“那老五平时装得跟条咸鱼似的,看着比谁都懒,谁知道肚子里全是弯弯绕,今日你爹我在乾清宫才琢磨过味来,那小子早就没安好心,那是早早就盯上咱们家了。”
话刚出口,徐达那魁梧的身躯便是一僵。
他猛地转过身,看着面前神色淡然的女儿,那股子骂人的气势瞬间泄了个精光。
“丫头,你……你胡说什么呢。”徐达还想垂死挣扎,“爹就是气糊涂了,把他们几个皇子给说串了……”
“原来……真的是吴王殿下啊。”
徐妙云微微垂眸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:“看来是陛下已经把话挑明了,要把女儿许给那位吴王朱橚了?”
坏了。
徐达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。
他仿佛看到了自家最水灵的那颗白菜,正在主动往猪圈里拱。
想起往日里,这吴王朱橚虽然懒散,但那眼珠子滴溜溜转的时候,偶尔也会往徐允恭身边瞟。
那哪里是在看他的傻大儿徐允恭,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
千防万防,家贼难防啊。
徐允恭这小兔崽子,把自己姐姐卖了都还不知道。
“不行,这个吴王更不行。”见瞒不住,徐达索性不装了。
他这下是真的急眼了,那护犊子的劲头上来,简直比面对十万大军还要凶狠:
“明天我就去告诉徐允恭那个兔崽子,让他以后不许跟那个吴王混在一块偷鸡摸狗,那个朱橚,要是以后还敢找借口往我这魏国公府跑,想见什么不该见的人,我就把他的腿……不,把徐允恭的腿给打折了。”
徐妙云暗道一声不好。
终究还是关心则乱,在这位对兵法烂熟于胸的老爹面前,稍微露了一点口风,就被他嗅出了味来。
父亲这老小孩的脾气,那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。
若是这时候顺着心意说“吴王也没传闻中那么差”,依着老父亲这爱女如命的性子,怕是当真要为了那口莫须有的夺女之气,去把那本就有可能的婚事给搅黄了。
在魏国公府,讲道理是对下人的,对父亲,得用兵法。
徐妙云心中瞬间便已布好了阵势。
她深吸一口气,迅速收敛起所有的情绪。
再抬眼时,那一双眸子里只剩下比这夜色还要深沉的大义凛然。
“爹,您想到哪里去了。”
徐妙云轻移莲步,走到那挂着地图的墙边,伸出如葱白般的指尖,在那北方的一片区域上轻轻一点:
“女儿在意的并非什么吴王燕王,女儿在意的是,如今这北方战场上,正浴血奋战的,可都是爹昔日的同袍兄弟。”
“李文忠将军虽勇,但威望终究不足以压服诸将,王保保又是狡诈如狐。若是爹因为女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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