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石凹陷处的风停了。
易珊睁开眼睛,数据视觉的紫色的网格从视野边缘褪去。远处那声嚎叫没有再响起,只有荒野的寂静,像一层厚重的毯子压在胸口。她慢慢活动了一下手指,鱼骨匕首的触感还在掌心。
地图。
溪谷镇。
那个三角形符号。
还有女孩弟弟身上紊乱的共鸣波动——她“看”到过,在数据视觉扫描女孩时,那微弱却清晰的异常信号,像心跳一样传递过来。那不是普通的伤病,那是基因层面的崩溃,是她亲手播下的种子正在腐烂。
易珊低头,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。皮肤苍白,血管在皮下隐约可见。这双手没有沾过血——至少没有直接沾过。但那些“共鸣者”的痛苦,那些正在死去的生命,源头就在这里,在她体内流淌的每一滴血里。
她收起匕首,从怀里掏出地图。
炭笔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模糊,但“溪谷镇”三个字像烙印一样刻在纸上。从她现在的位置,沿着干涸河床向北,翻过两座丘陵,就能看到那个山谷。地图上标注的距离大约是十五公里。以她现在的状态,拖着伤腿,避开可能的巡逻和变异生物,至少需要走一整夜。
而那个三角形符号标记的地点,在地图的另一侧,更远,更深入荒野腹地。
易珊的手指抚过地图边缘。
她可以不去溪谷镇。
她可以继续独自逃亡,朝着那个可能指向观测站的标记前进。那里可能有答案,可能有关于她基因、关于“天启”系统、关于一切的真相。那是她一直追寻的东西。
但那个女孩的脸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。那双眼睛里不只是恐惧,还有绝望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——希望易珊能救她的弟弟。希望这个被通缉的“异常”,这个引发末世的“原罪”,能做点什么。
“我救不了任何人。”易珊低声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可她还是站了起来。
左腿胫骨传来尖锐的刺痛,她咬紧牙关,扶着岩壁稳住身体。肋骨处的疼痛像有根铁丝在胸腔里来回拉扯。她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部,带来一阵咳嗽的冲动,她强行压下去。
她从地上抓起一把干燥的泥土,在掌心搓了搓,然后抹在脸上。粗糙的颗粒摩擦着皮肤,尘土的气味钻进鼻腔——那是荒野的味道,死亡和腐朽的味道。她又抓了一把,抹在脖子、手臂所有裸露的皮肤上。最后,她扯下病号服袖子上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条,将散乱的黑发紧紧包裹起来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数据视觉切换到伪装评估模式。
热信号轮廓模糊了,生物特征被尘土覆盖,现在的她在红外视野里更像一块移动的岩石,而不是一个活人。这是她能做的最简单的伪装。
她看了一眼地图,记住路线,然后将地图塞回怀里。
出发。
***
夜晚的荒野像一头沉睡的巨兽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危险。
易珊沿着干涸河床的边缘移动,脚步放得很轻。数据视觉在黑暗中勾勒出前方的地形:龟裂的河床、散落的碎石、偶尔出现的动物骸骨——有些是旧时代的牛羊,有些则形状怪异,像是变异后的产物。她避开开阔地带,始终贴着阴影移动。
风从西北方向吹来,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某种甜腻的腐臭。远处有绿莹莹的光点在闪烁,那是变异昆虫的眼睛,成群结队地在低空盘旋。易珊绕开了它们。
她的左腿每走一步都在抗议。胫骨的裂纹虽然没有扩大,但持续的负重让疼痛像电流一样从脚踝窜到大腿根部。她不得不每隔几百米就停下来,靠着岩石或枯树喘息。每一次停顿,她都会切换到警戒模式,扫描周围三百米的范围。
没有追兵的热信号。
至少现在还没有。
两个小时后,她翻过了第一座丘陵。
山坡上长满了某种带刺的灌木,叶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色光泽。易珊小心地避开它们——数据视觉显示那些刺尖有微弱的生物毒素信号。爬到山顶时,她已经浑身被冷汗浸透,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。
她趴在一块巨石后面,看向北方。
月光下,山谷的轮廓隐约可见。
那是一个狭长的谷地,两侧是陡峭的岩壁,谷底有零星的灯火——不是电灯,是火光,摇曳不定,像风中残烛。那就是溪谷镇。
易珊调整数据视觉的焦距。
镇子的围墙很矮,是用旧时代的车辆残骸、混凝土块和生锈的铁皮拼接而成的,最高处不超过三米。围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瞭望台,但上面的人影懒散地靠着栏杆,有的甚至在打瞌睡。入口处有两扇简陋的木门,此刻敞开着,门口只有一个守卫抱着枪坐在木箱上,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。
松懈。
太松懈了。
这种程度的防御,别说抵挡“净除者”的突击队,就连稍微成规模的掠夺者团伙都能轻易攻破。溪谷镇能存活到现在,要么是运气好,要么是位置足够偏僻。
易珊观察了十分钟。
镇子内部的结构逐渐清晰:中央有一条主街,两侧是低矮的建筑,大部分是旧时代房屋的废墟改造而成。街东头有一个稍大的院子,里面停着几辆改装过的卡车——那是车队的驻地。街西头,靠近岩壁的地方,有一个加固过的旧车库,门口挂着用木板手写的牌子,上面画着一个粗糙的十字标志。
诊所。
易珊的目光锁定在那里。
车库的门关着,但侧面有一扇小窗,透出昏黄的灯光。数据视觉穿透墙壁,勾勒出内部的结构:大约四十平米的空间,被简易隔板分成前后两部分。前半部分摆着几张破旧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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