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婴儿的脸上。孩子被烫得一哆嗦,停下吮吸,睁眼看她。那是一双极清澈的眼睛,在月光下像两枚黑曜石。
沈青用衣袖轻轻擦去孩子脸上的血和泪,低声说,从今往后,你就是沈默。沉默的默。你要活下去,安静地活下去,直到该说话的那天。
婴儿似乎听懂了,眨了眨眼,又闭上眼睛睡了。
山林深处传来狼嚎,悠长而凄厉。沈青抱紧孩子,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北走。他左手六指紧紧攥着那枚玉玦,玉的温润透过皮肤传来,像一句无声的承诺。
天快亮时,他翻过第一道山梁。站在山脊上回望,长安城在熹微晨光里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,城墙像一道黑色的剪影,贴在灰白的天幕上。
城中某处,他真正的儿子即将醒来,在陌生的怀抱里哭泣。
但沈青没有回头。他拉紧破烂的衣襟,将孩子裹得更严实些,转身踏进北方的风雪。
在他身后,长安城钟楼上的晨钟响了。钟声浑厚,穿透寒冷的空气,一声接一声,像是在为一个时代的终结敲响丧钟,又像是在为另一个故事的开始,缓缓拉开帷幕。
而远在千里之外,许多年后,苍云城铁匠铺里的少年沈默,会在某个雪夜梦见这一幕。他会梦见寒冷,梦见血的味道,梦见一个左手六指的男人在风雪中跋涉的背影。
但此刻,他还只是一个婴儿,在忠仆怀中沉睡着,对即将展开的漫长岁月,一无所知。
雪又下了起来,渐渐覆盖了来时的足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