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泠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熟悉的星果香。
张山风猛地回神,连忙把草茎丢到身后,站起身来,有点局促:“师娘。”
何天紫缓步走过来,一身月白常服,裙摆沾了几片星果花瓣。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,走到石亭里放下,笑着道:“膳房新做的星果糕,我想着你训练一下午该饿了,就给你拿了点。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,让我好找。”
她掀开食盒,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块淡紫色的糕点,还冒着淡淡的热气,甜香瞬间散开。
张山风抿了抿嘴,小声道:“谢谢师娘。”
他拿起一块糕点,小口咬着,却没什么胃口。甜丝丝的味道落在嘴里,也解不开心里的结。
何天紫坐在他对面,撑着下巴看他,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:“还在想昨天的事呢?跟你师父闹别扭了?”
张山风手里的糕点顿了一下,头埋得更低了,耳朵尖微微发红:“没有……我知道错了。”
“知道错是一回事,心里服气是另一回事。”何天紫语气轻轻的,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,“是不是觉得你师父小题大做,觉得他不信任你,觉得自己就算出去闯,也不会出事?”
被说中心事,张山风猛地抬起头,有点惊讶地看着她,随即又低下头,小声嘟囔:“我就是……不想总被你们护着。以前在废星,我一个人也活下来了。”
“废星的苦,和修炼界的险,不是一回事。”何天紫收起笑意,语气认真了几分,“你能在废星活下来,是韧性强,脑子活,那是绝境里熬出来的本事。可真要论凶险,废星的星盗、矿难,连黑森林外围的三阶妖兽都比不上,更别说真正的历练秘境、域外战场了。”
张山风抿着嘴,有点不服气,却没反驳。
何天紫看着他倔强的小模样,轻轻叹了口气,放缓了语气:“你师父不是不信任你,更不是故意把你当小孩圈着。他是怕你受伤。”
“怕我受伤?”张山风抬头,眼里满是不解,“师父那么厉害,还有四大神兽,能出什么事啊。”
“再厉害的人,也有护不住的时候。”何天紫望着远处的夕阳,眼神飘远了些,像是想起了很久远的事,“你师父年轻的时候,比你还犟,还莽撞。刚突破大乘期那会,觉得自己天下无敌,带着一队亲兵就敢闯幽冥深渊,去找能救部下的幽冥莲。”
“真的?”张山风眼睛一下子睁大了,满脸不敢置信。
在他心里,师父向来沉稳如山,算无遗策,怎么会做这么莽撞的事?
“真的。”何天紫点头,语气里带着点后怕,“那时候他年轻气盛,又急着救中毒的部下,没等后援,也没查清楚深渊里的情况,一头就扎进去了。结果中了幽冥兽的埋伏,整队人折了大半,他自己也中了幽冥寒毒,经脉断了大半,被抬出来的时候,连呼吸都快没了。”
“养了整整半年,才从鬼门关拉回来。那批跟着他从母星出来的老兵,那次折了近一半,是他这辈子最遗憾的事。”
张山风听得呆住了,手里的糕点都忘了吃。
他无法想象,师父那样强大的人,也会有惨败的时候,也会差点死掉。
“从那之后,他就变了。”何天紫收回目光,看向张山风,“打仗也好,修炼也罢,再也不冒进,凡事都要把根基打牢,把风险算尽。尤其是对自己人,护得紧。他不是不让你闯,是不想让你走他的老路,不想让你因为一时意气,付出承受不起的代价。”
“你是他第一个徒弟,又是至尊骨,他对你的期望有多高,心里就有多怕。怕你根基不稳摔跟头,怕你年少轻狂遇险境,怕他护不住你。”
石亭里安静下来,只有风吹过星果林的沙沙声。
张山风低着头,手指紧紧攥着糕点,捏得都变形了。
原来师父不是觉得他没用。
原来师父也有过和他一样的时候,也栽过大跟头。
他一直以为,师父天生就是顶天立地的大人物,从来不会犯错,从来不会害怕。
原来不是的。
师父的沉稳,是摔出来的;师父的谨慎,是用血换回来的。
他不让自己出去闯荡,不是看不起他,是怕他重蹈覆辙,怕他受伤,怕他失去身边的人。
张山风鼻子猛地一酸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他想起昨天晚上,师父站在演武场中央,看着他的眼神,好像有很多话想说,最后只说了一句“回去吧”。
那时候他只觉得愧疚,现在才懂,那眼神里还有后怕,还有他没看出来的关心。
“师娘……”他声音有点哑,低下头,怕被看到发红的眼眶,“我以前不知道……我还以为师父嫌我笨,嫌我闯祸……”
“傻孩子。”
何天紫站起身,走到他身边,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他的头。掌心温暖,动作温柔,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。
“你师父这个人,性子沉,嘴笨,心里装着事,从来不说。”她的声音轻轻的,像晚风一样暖,“他爱你,看重你,只是不会表达。他让你练体能、打基础、学文化,不是想圈着你,是想把你的底子垫得厚厚的,等你真的出去闯那天,能平平安安地回来。”
“等他觉得你准备好了,不用你说,他会亲自把历练的令牌交到你手里。到时候别说黑森林,就是更凶险的秘境,他也会放你去。”
张山风仰起头,眼眶红红的,却用力点了点头,声音带着点哽咽,却异常清晰:
“师娘,我懂了。”
“是我太心急了,是我不懂师父的苦心。”
“我以后再也不偷偷跑了,我好好练根基,等师父觉得我可以了,我再出去。”
少年的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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