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原地,纹丝不动。连衣角都没晃一下,像扎根在地上的山岳。
反倒是张山风,拳头像砸在了精钢铸成的铁板上,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拳头直冲胳膊,震得他手腕发麻,胳膊肘生疼,整个人被弹得向后踉跄了三步,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“唔……”
他闷哼一声,攥着自己的拳头,指节都震红了,疼得他眉头紧锁。
怎么会……
他用了全力啊!
连让师父动一下都做不到?
张山风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拳头,又抬头看向纹丝不动的张德华,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。
他以为自己进步很快,以为自己已经很强了,以为出去闯荡绰绰有余。
原来在师父眼里,他的全力一拳,连挠痒痒都算不上。
那他刚才喊着要出去闯荡,要自己变强,有多可笑?
黑森林里的妖兽,随便一头都比他强得多吧?真跑出去,恐怕活不过一晚。
刚才的倔强、不服气,此刻都变成了羞愧,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涨得他脸颊发烫。
他慢慢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,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:
“师父,我错了。”
“我不该偷偷跑出去,不该自以为是。”
“我还差得远……”
少年的肩膀垮下来,浑身的刺都收了,像只被雨淋透的小兽,耷拉着脑袋。
张德华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里软了几分,语气也缓和了些:
“知道错在哪了?”
“我太自大了。”张山风小声说,“以为练了几天就很厉害,其实根本什么都不是。出去也是给师父丢脸,还会送命。”
“你有冲劲,想变强,不是坏事。”张德华上前一步,伸手,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,掌心温暖有力,“但修炼不是一蹴而就的事。你有至尊骨,天赋好,可根基还浅,心性还浮。真要闯荡,等你能接住我十招,能独自斩杀三阶妖兽,我亲自送你出去。”
“在那之前,沉下心练。打磨好根基,磨稳了心性,再谈闯荡。”
张山风用力点头,眼眶还有点红,眼神却比之前清亮多了:“弟子记住了!以后一定好好练,再也不偷偷跑了!”
“嗯。”张德华微微颔首,“回去吧。天晚了,明天训练照常。”
“是!”
张山风捡起地上的小包袱,乖乖地往回走。
走到殿门口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师父还站在演武场中央,月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,像一座山。
张山风忽然明白,师父不是把他当小孩护着。
是因为师父见过太多风雨,知道外面的危险,才想让他多攒点本事,再去闯那片天地。
不是束缚,是保护。
不是看不起,是盼着他长得更结实。
少年攥了攥拳头,心里的那点叛逆和委屈,全散了。
他要好好练。
拼命练。
等他真的有本事了,再堂堂正正地站在师父面前,说他可以出去闯荡了。
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偷偷摸摸地翻墙,像个笑话。
夜风还在吹,演武场又恢复了寂静。
白虎从阴影里走出来,站到张德华身边:“大帝,这孩子性子太野,这次敲打敲打也好。”
张德华望着少年离去的方向,眼底闪过一丝淡笑:“野不怕,有韧劲就行。磨掉点浮躁,剩下的就是好钢。”
十二岁的少年,哪有不叛逆的。
摔过跟头,知道了天高地厚,才能沉下心往前走。
他当年,也一样。
月光缓缓移动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基地的夜,重归安宁。
而少年心里的那点火气,从莽撞的叛逆,慢慢变成了沉下心的韧劲。
这第一课,比练一百次体能都管用。
华纪57年元月二十七日,傍晚。
天机阁主星的星果林浸在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夕阳里。淡紫色的星果挂满枝头,风卷着花瓣簌簌落下,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,像撒了一地碎星。林间的石亭空荡荡的,只有一道瘦小的身影坐在亭边的石阶上,背对着夕阳,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张山风手里攥着一根草茎,无意识地拧来拧去,脚尖一下一下踢着石阶缝里的碎石子。练功服的袖口挽到胳膊肘,小臂上沾着薄汗和沙土,指关节因为练拳太用力而微微发红。从昨天被师父抓回来、演武场上一拳砸空之后,他就一直憋着股劲儿,训练时比往日更拼命,却总闷着不说话,吃饭也躲着师父走。
夕阳的光落在后背上,暖烘烘的,却烘不开心里的闷堵;鼻尖全是星果花的甜香,混着青草的土腥味,平日里闻着舒服,今天却觉得心乱;耳边是树叶沙沙的声响,还有远处训练场收操的号令声,远远飘过来,更衬得林间安静;指尖的草茎被拧得发皱,草汁沾在指腹,涩涩的;嘴里发苦,明明下午师娘送过蜜饯,却没心思吃,满脑子都是演武场上师父纹丝不动的身影,还有自己那句“我错了”,越想越觉得羞愧,又有点说不清的委屈。
他知道自己错了,不该偷偷跑出去,不该自以为是。
可心里总还有点拧巴。
他不是不懂事,也不是真的觉得自己天下无敌。他就是不想总被当成一碰就碎的瓷娃娃,不想永远躲在师父师娘身后。在废星的时候,再难的坎他都自己跨过去了,现在有了修炼的机会,他只想快点长大,快点变强,能站在师父身边,而不是永远被护在身后。
师父什么都好,就是总把他当小孩。
连一句“你可以”都不肯说。
“一个人躲在这儿做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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