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过玄尘子屋子的时候,他停下脚步。
屋里亮着灯,窗纸上映出玄尘子佝偻的身影。他好像在翻找什么东西,影子晃来晃去。
林缚正要离开,忽然听见屋里传出一声咳嗽。
接着是玄尘子的声音,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:
“快了……就快了……”
林缚站在原地,等了一会儿,没再听见别的声音。
他轻手轻脚地走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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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林缚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沈墨尘走了。
走得莫名其妙。
他把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,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,像是写得很快。可沈墨尘平时写字很工整,怎么会写成这样?
还有那句话——“别像我一样没出息”。
沈墨尘平时从不说这种话。他总说“咱们这种资质,能活着就不错了”,“出息不出息的,有什么要紧”。
这不像他说的话。
林缚把信折好,塞回枕头底下。
他盯着黑暗中的屋顶,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
沈墨尘真的是自己走的吗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就再也压不下去了。
他想起那晚罐子里那张脸说的话:“你的身体,是我的了。”
他想起玄尘子收走罐子时,看向他的那个眼神——复杂,古怪,他看不懂。
他想起玄尘子今早说:“那残魂的话,你莫要放在心上。”
可那残魂说了什么?
它说:“我等了三百年,终于等到了一个能看到光的人。”
它说:“你已经沾了我的血。”
林缚从枕头底下摸出自己的右手,借着月光看那根手指。
那圈青痕还在。
比前几天淡了些,但还在。
他盯着那圈青痕,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那天夜里,那滴绿液钻进他手指之后,他疼得把罐子扔了出去。可后来玄尘子出现的时候,罐子已经在他手里了。
是谁捡起来的?
是他自己吗?
他不记得了。
林缚把手指凑到眼前,想看清那圈青痕到底是什么。月光太暗,看不清。他爬起来,想去点灯——
手指突然一热。
那圈青痕亮了一下。
很淡,像萤火虫的光,一闪就灭。
林缚愣住了。
他盯着手指,等了好一会儿,什么都没再发生。
他慢慢躺回去,把手指紧紧攥在掌心。
这一夜,他再也没睡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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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日子,林缚照常养伤,照常练功,照常给玄尘子打下手。
表面上一切如常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他开始留意以前从不注意的事。
比如玄尘子每次给他煎药,都会在厨房里待很久。门关着,窗关着,不知道在做什么。
比如玄尘子看他的眼神,关切是真的关切,可关切底下,总藏着点什么。像是一个人在看一件贵重的东西,生怕磕着碰着,又忍不住想伸手去摸。
比如那些药——林缚偷偷留了一点药渣,拿去问观里一个懂药理的老道。老道看了一眼,说这是大补的方子,一般人吃了受不了,只有修炼某种特殊功法的人才会用。
什么特殊功法?
老道摇头,说不知道。
林缚没再问。
他把药渣收好,回去的路上,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——
玄尘子对他,太好了。
好得不正常。
四年了,他在这个道观里,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。玄尘子把所有的药材都用在他身上,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他身上。那些药,随便拿一味出去卖,都够普通人吃一年。
为什么?
就因为他是个资质普通的难民?
林缚想起那天孙义说的话:“玄尘子师叔对你可真好啊。我听说,他那边本来不收徒的,破例收了你。”
破例。
他为什么破例?
林缚想了很久,想不出答案。
他只知道,从那天起,他开始偷偷观察玄尘子的一举一动。
而玄尘子,似乎也在观察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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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月后,林缚脚上的伤彻底好了。
那天傍晚,玄尘子把他叫到屋里。
“你的伤好了,该继续练功了。”玄尘子坐在椅子上,手里拿着那本无名口诀,“这东西你练了三年,也该有些成效了。来,给我说说,练到第几层了?”
林缚站在他面前,低头道:“第三层初期。去年就卡住了,一直没动。”
“卡住了?”玄尘子的眉头皱起来,“一点都没动?”
“没有。”
玄尘子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屋里很静,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。
“明天开始,”玄尘子说,“药量加倍。”
林缚抬起头:“师父,这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玄尘子摆摆手,“你是我徒弟,我不对你好对谁好?下去吧,早点休息。”
林缚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没说。
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忽然听见玄尘子问:“对了,沈墨尘走之前,跟你说过什么没有?”
林缚脚步一顿,回过头。
烛光里,玄尘子的脸半明半暗,看不清表情。
“没说什么,”林缚说,“就留了封信,说是下山闯江湖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玄尘子点点头,“年轻人,想出去闯闯也正常。行了,去吧。”
林缚推门出去。
门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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