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一些。看来萧少帅待你不薄啊。”
这话听着像是夸奖,可婉柔从大姐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酸味。大姐就是这样,见不得别人好。她嫁得好,她要说;嫁得不好,她也要说。总之,她永远要在嘴上占上风。
婉柔没有接话,只是笑了笑。
张学良来了。
他今天穿着一身中山装,头发梳得整齐,整个人精神奕奕。他一进门就抱拳行礼,嘴里说着“叶伯父大喜”,目光却落在了婉柔身上。
“这位就是六妹吧?”张学良笑着说,“六妹,在帅府还习惯吗?萧羽峰对你好不好?”
婉柔行了个礼,还没来得及回答,张学良已经接着说了下去,语气里带着一种兄长对妹妹的关切,那种自然而然的熟稔,让人无法生出距离感:“他要是对你不好,你告诉张大哥,张大哥一定帮你教训他。别看他萧羽峰在外面威风,在张大哥面前,他还是小弟。”
萧羽峰在旁边苦笑了一下,没有反驳。
婉柔抬起头,看了张学良一眼。这位传说中的少帅比她想象的要年轻,也比她想象的要随和。他说话不端架子,眼神坦荡,笑容真诚——至少在表面上,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“多谢张大哥。”婉柔轻声说。
张学良点了点头,转过身和叶峰说话去了。但在转身的那一瞬,他的目光和松田正雄撞在了一起。
松田正雄正看着他。
那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可张学良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的压力——那不是普通人看人的目光,那是猎手打量猎物的目光。
张学良没有回避,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,走过去,主动伸出手:“这位就是松田将军吧?久仰大名。”
松田站起来,握住他的手,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:“张少帅客气了。久仰久仰。”
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,面上都带着笑。可那笑容底下,是各自的盘算。
张学良在想:这个人来奉天,真的只是参加婚礼?
松田在想:这个人比传说中要难对付。
两个人的手松开,各自落座,表面上言笑晏晏,暗地里已经把对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。
叶婉冰坐在女眷席上,怀里抱着小儿子傅承安。承安才三岁,不懂事,在母亲怀里扭来扭去,嘴里咿咿呀呀地叫。婉冰轻轻拍着他的背,目光却落在婉柔身上。
六妹今天气色还行,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憔悴。萧羽峰跟在她身边,虽然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,但萧羽峰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。
婉冰在心里微微松了口气,又觉得有些酸楚——六妹嫁了,下一个就该轮到五妹了。再过几年,婉清也要嫁。这个家的女儿,一个一个地往外嫁,一个一个地变成别人家的人。
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,心想:幸好我生的是儿子。不是因为她重男轻女,而是因为在这世道里,做女人太苦了。
叶婉颜带着儿女坐在另一侧,刘世杰和刘世瑛正和洛瑶、叶落天玩闹。几个孩子年龄相仿,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,倒是给这沉闷的正厅添了几分生气。
“世杰,别闹了,过来坐好。”叶婉颜冲儿子喊了一声。
刘世杰不情不愿地走回来,规规矩矩地坐在母亲身边。他是个聪明的孩子,十二岁,已经懂得看人脸色了。他知道今天这个场合很重要,不能给母亲丢脸。
洛瑶趴在金海燕膝盖上,小声说:“额娘,六姑姑回来了,我想去找六姑姑玩。”
金海燕按着女儿的脑袋:“现在不行,等散了再去。”
洛瑶撅了撅嘴,但还是乖乖地坐着。
叶落天站在一旁,十五岁的少年,已经长得和母亲差不多高了。他是叶家的长孙,叶峰对他寄予厚望,从小就请了最好的先生教他读书。他不怎么说话,但一直在观察——观察萧羽峰,观察张学良,观察松田正雄,观察每一个走进这间屋子的人。
叶家的男人,从小就要学会察言观色。这是生存的本能。
宴席摆在正厅和后花厅,男宾在前厅,女眷在后厅。
婉柔坐在女眷席上,身边是婉月、婉心、婉如、婉清。姐妹们围坐在一起,像是回到了未出阁的时候,可每个人都知道,回不去了。
“六姐,你瘦了。”婉清拉着婉柔的手,眼眶红红的,“才两天就瘦了。”
婉柔笑了笑:“没有瘦,是你的错觉。”
“我天天看着你,你一丁点变化我都看得出来。”婉清固执地说,“你肯定没好好吃饭。”
婉心在旁边轻声说:“婉清,别说了。六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,你让她好好吃顿饭。”
婉清这才住了嘴,可眼睛还是黏在婉柔脸上,怎么也移不开。
婉月坐在婉柔另一边,给她夹了一筷子菜:“吃吧,厨房特意做的你爱吃的。”
婉柔低头吃着,没说话。她能感觉到姐妹们都在看她,目光里有心疼、有不舍、有担忧,还有那种说不清的、只属于女人的惺惺相惜。
饭后,女眷们散开,各自去偏厅喝茶说话。
婉柔走到回廊上,想透透气。刚站定,就看见一个人影从回廊那头走过来——是林倩。
林倩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衣裳,头发简简单单地挽了个髻,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憔悴了不少。她的眼睛下有青影,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。
两个人在回廊上站定,面对面,隔了两步远。
婉柔看着林倩,林倩看着婉柔。
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风从回廊那头穿过来,吹得两个人的衣袂飘飘。檐下的风铃叮咚作响,像是在替她们说那些说不出口的话。
林倩的眼眶红了。她想说——我想你。想说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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