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钥匙,也是锁。
是守印人,也是最有可能破开一切的人。
“呵呵……”
一道低沉的笑声,从裂隙深处传上来。
沙哑,阴冷,带着穿透神魂的力量,像浸了冰水的针,扎进耳朵里。
“小家伙,你终于肯下来了。”
云沧指尖一顿。
抬眼,看向裂隙深处。
他开口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:
“谁。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
笑声更近了。
黑雾翻涌,一张模糊的魔脸在雾气里浮现,眼窝深陷,燃着两团幽绿的火,像坟地里的鬼火。
那魔道:
“重要的是,你被骗了三千年……不,被骗了整整三万年。”
云沧没动。
眉峰却微微蹙起。
他道:
“什么意思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魔脸狂笑起来,笑声在空旷的地底来回撞,震得石柱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。
那魔道:
“你以为你是守印人?”
“你错了。”
“你是祭品。”
“等封印彻底崩碎的那天,六界的仙神妖魔,会把你推下去,顶替当年的饕餮真神,再镇三万年。”
一句话,像一块冰碴,砸进云沧的心底。
他面上没动,指尖却微微收紧。
他道:
“一派胡言。”
“一派胡言?”
魔脸嗤笑,语气里满是嘲弄。
那魔道:
“你摸摸你腕间的饕餮纹。”
“它是不是每一次动用力量,就往心口多走一寸?”
“等纹路遍布全身,就是你献祭的日子。”
“六界的仙神妖魔,早就把账算好了。”
“你们这一脉,生来就是备用的锁。”
“用完一个,换下一个。”
“子子孙孙,无穷无尽,永远逃不掉。”
云沧垂眸,看向自己的手腕。
暗金色的纹路,此刻正微微发烫。
确实如对方所说。
三年前,纹路只在腕间一圈,像一道普通的胎记。
现在,已经蔓延到了小臂,像藤蔓一样,慢慢往上爬。
他以前只当是血脉觉醒的正常现象。
现在被对方点破,心底像扎了一根细刺,不深,却疼。
沉默在祭坛上蔓延。
只有黑雾涌动的轻响,和石柱震颤的微鸣。
云沧站在裂隙边,白衣胜雪,身影却显得有几分单薄。
三万年的宿命,几十代人的坚守。
到头来,竟是一场骗局?
他们不是英雄,是祭品。
是六界圈养的钥匙。
“怎么,不说话了?”
魔脸的声音带着蛊惑,像毒蛇吐信,黏腻地缠上来。
那魔道:
“与其等着被献祭,不如掀了这破封印。”
“你有饕餮血脉,归墟浊气任你驱使。”
“到时候,六界任你纵横,仙神俯首,妖魔称臣。”
“谁还敢把你当棋子?”
诱惑像潮水,一波波往心上拍。
这些年的孤独,这些年的痛苦,这些年毫无回报的坚守。
在这一刻,全都翻涌上来。
是啊。
凭什么?
凭什么生来就要背负这些?
凭什么他要守着一群根本不知道他存在的人?
凭什么他的命,从出生起就被定好了结局?
黑雾里的低语更响了。
无数声音在耳边劝他——
放手吧。
别守了。
为自己活一次。
云沧闭了闭眼。
胸腔里,血液奔腾得越来越快。
饕餮血脉像是受到了蛊惑,在身体里疯狂叫嚣。
吞噬。
毁灭。
挣脱枷锁。
腕间的暗金纹路,爬得更快了。
像有生命的虫子,顺着小臂往心口钻。
就在纹路快要触到心口的瞬间。
云沧猛地睁开眼。
眼底没有狂乱,只有一片清明。
像大雪过后的湖面,干净,冷冽,沉得见底。
“说完了?”
他看着魔脸,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的风大不大。
魔脸一愣。
那魔道:
“你……”
“你说的这些,我不是没想过。”
云沧缓缓站起身。
白衣在黑雾里立着,像一杆不会倒的枪。
他道:
“从我第一次动用血脉,第一次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时候,就想过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。”
“凭什么是我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祭坛上的六界符文。
那些符文忽明忽暗,像一双双眼睛,静静看着他。
他道:
“可后来我想通了。”
“先祖们不是傻子。”
“如果只是被当成祭品,这门血脉,传不了三万年。”
“你只说六界利用我们。”
“你没说,封印破了,人界会先成炼狱。”
“你没说,浊气倒灌,万千凡人会尸骨无存。”
“你没说,真放了归墟出来,六界都要遭殃,没人能独善其身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裂隙最边缘。
靴底离黑雾,只剩半寸。
暗金色的光,从他周身缓缓亮起来。
像一轮缓缓升起的暗金日轮,温和,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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