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棱鞭缠住方向盘,吉普车猛地一晃。
苏星眠的右手已经不是人类的手。
骨节消融,皮肤裂开,整条手臂变成了带倒刺的霸王花三棱鞭,花刺狠狠扎进仪表盘的塑料壳里。
“咔嚓”一声,塑料外壳应声碎裂。
周秉衡没有踩刹车。
车身剧震的瞬间,他右手死死扣住方向盘,左手已稳稳攥住了苏星眠的手腕。
他握住的不是皮肤,是一节三棱柱状的绿色茎干,表面带着细密的棱纹,触感干燥滚烫。
在他握上去的瞬间,茎干表面竖起的尖刺条件反射般往内塌缩,紧紧贴平,死活不肯碰他。
她认他。
哪怕意识已经在崩溃边缘,身体最原始的本能,也不愿伤他半分。
“停……车……”
苏星眠喉咙里挤出的,根本不是人的声音。
那是风灌过朽木的呜咽,破碎又空洞。
她的瞳孔里已经没了瞳仁和眼白,只剩两汪翻涌着风暴的墨绿色深潭。
“让我下去……我会伤到你……”
周秉衡依旧没有减速。
他手腕内侧那条青色的线急剧膨胀,比血管还粗,形状清晰。
三棱柱截面,像一条早就嵌进皮肉里的绿色藤蔓,此刻彻底活了过来。
三千公里外,贺兰山下的三号主根正在朝他传递方位信息。
京城地下的植物根系也在回应他,替他扫描周边地形。
哪里植被覆盖最密,哪里没有人迹。
老首长休养区往西三公里,有一片原始香樟林。
国家元勋休养用地,岗哨反而不会过度盘查。
但普通人也不会靠近这里。
周秉衡猛打方向盘。
吉普车冲上一条荒僻的山路,两侧香樟林越来越密,遮天蔽日。
副驾驶座传来布料撕裂的声响。
苏星眠的白衬衫后背被撑烂了,脊椎骨一节节往外顶,顶破皮肉,化作三棱柱状的茎节。
从后颈根部,一截比手臂还粗的霸王花主茎拔地而起,表面密密麻麻全是棱刺。
周秉衡用余光扫过。
没有恐惧。
胸腔里反而涨满了某种近乎滚烫的期待。
他猛踩油门。
荒僻的林中空地出现在前方,周秉衡一脚刹车踩死,熄火,拔钥匙,所有动作一气呵成。
他转过身。
苏星眠蜷缩在副驾,上半身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。
墨绿色的头发化作极细的藤蔓,疯狂缠上车顶、车窗。
后背的主茎拔出近半米高,顶端的花苞剧烈颤抖,散发出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花香。
周秉衡伸手,握住她正在木质化的肩膀。
“眠眠。”
她的反应是挣扎,残存的人类意识让她拼命推他。
变形的手掌按在他胸口,茎刺隔着衬衫扎进皮肉,血珠渗了出来。
“别碰我……”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嘶鸣。
周秉衡一把将她从座位上捞出来。
车门被他踹开。
他抱着满身长刺的她跨出吉普车,脚踩上草地的一瞬,那些缠在车顶和座椅上的藤蔓,全部跟着转移到了他身上。
攀爬。缠绕。
找到了支撑。
周秉衡单膝跪在草地上,将苏星眠放平。
但她的双腿紧跟着发生了变化。
从膝盖往下,两条腿合拢,外皮木质化,裤腿被撑得粉碎。
那是一截粗壮的根茎,根须破开鞋底,朝地面狠狠扎去。
十几条白色须根钻入泥土,二十条、三十条、五十条……
她在扎根。
苏星眠的下半身已经和大地连为一体。
而上半身,周秉衡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丝人类的轮廓被吞噬。
她的脸颊蒙上青绿色的纹路,她的五官正在消失。
一株三米多高的霸王花,占据了他面前的全部视野。
完全全没有了人类的影子。
和培育区的母株一模一样。
不,比母株更大,更绿,花苞更饱满。
主茎上挂满密麻的棘刺,表面泛着金色的细微光泽,那是他的血留下的痕迹。
周秉衡站在那里,盯着这株花。
胸口上扎着三根刚才留下的刺,衬衫前襟已经红了一片。
他伸手将衬衫从领口一把扯开,扔在地上。
他光着上身,走向那株霸王花。
整株花都在剧烈颤抖。
花苞顶端的荧光忽明忽暗,银簪虚影的光罩笼在外层,寸寸龟裂。
“眠眠。”
周秉衡走到主茎旁,伸手抚上那段没有刺的光滑位置。
花茎被电击了一般猛缩,随即,四面八方的三棱鞭朝他扑来。
缠住他的腰,手臂,肩膀,脖颈。
棱刺扎进皮肉。
一根、三根、七十几根。
血从他的胸口、后背、腰侧往下淌,染红了裤腰。
他没有躲。
所有鞭子缠上他之后,刺反而浅了,不再往深处扎。
周秉衡低头,将嘴唇贴上主茎光滑处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来吧。”
“想变就变。”
“我在这里。我不会走。”
方圆五十米内所有香樟树同时爆芽,七月份的树冠上绽出不该存在的嫩叶,地表草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。
银簪虚影,终于承受不住。
“啵。”
比玻璃碎裂更轻的声音,银色光点炸开,四散消融在空气中。
奶奶最后的力量,用完了。
没了压制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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