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点差一刻,他准时出现在军纪委办公楼门口。
……
“……以上就是我要交代的全部问题。”
吕建章把最后一句话说完,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。
对面坐了四个人,科长老覃的烟抽到第三根,烟灰缸快满了。
小陈的笔记本密密麻麻写了六页。
老覃掐灭烟头,把吕建章的材料合上,皱着眉头翻了翻最后几页。
六八年到现在,物资违规调拨十九次,票据造假二十三笔,小金库累计流水一万二千三百块。
数目不小,够判他个十年八年的。
可老覃干这行十几年了,鼻子灵得很。
他又把材料翻回第一页,重新看了一遍。
整份材料的叙述逻辑极其清楚,每一笔账都有时间、金额、去向,交代得滴水不漏。
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不像一个副处级干部临时起意写出来的东西。
一个慌了手脚的人来自首,通常是颠三倒四,前后矛盾,说着说着自己就圆不回来。
吕建章不是,他像在背课文。
更关键的是,所有决策全部揽在自己身上。
十九次违规调拨,没有一次提到上级指示。
二十三笔造假票据,全是他个人决定。
从头到尾,吕建章就是一个孤胆贪官,自己挖坑自己跳,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。
老周抬起头,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旁听的另一个人。
那人穿便装,四十出头,戴副黑框眼镜,从吕建章进来到现在,一声没吭,只是不停地在本子上画圈。
他是纪委主任刘培远身边的联络员,今天的出现本身就说明上面已经有了风声。
老覃把材料递过去,联络员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,眉头皱了一下。
然后合上材料,起身出去了。
……
四十分钟后。
纪委主任刘培远的办公室。
江虹坐在沙发上,一杯茶端在手里,喝了小半杯了。
她上午八点四十到的。
比吕建章还早半个小时。
“培远,建章这个事,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。”
她开口的时候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重。
“我分管后勤这些年,过于信任他,总觉得他能力强,是个能干事的,便放手让他去干。谁想到……”
她顿了顿,摇了摇头。
“谁想到,他能捅出这么大的窟窿。”
刘培远六十一岁,头发全白了,人精中的人精。
他手里攥着联络员刚送上来的吕建章的材料,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眉头拧了一下。
“江虹同志,你来得很快啊。”
“昨晚辗转难眠,总觉得有风声不对。想来想去,还是不放心,连夜去了他家。”
江虹放下茶杯,每个字都咬得清楚。
“我跟他谈了一个晚上,劝他主动来交代。与其等组织来查,不如自己把问题说清楚。建章这个人,可惜了,没能经得住诱惑。是我管教不力,我向组织请求处分。”
刘培远把材料合上,摘下老花镜,揉了揉鼻梁。
他看了江虹好一会儿。
江虹坦然迎着他的审视,脸上挂着自责和心痛。
刘培远什么也没说。
他把材料放进抽屉,拿起桌上的签字笔,在一份空白通报模板上写下了日期。
……
傍晚,京城大院圈子里炸了锅。
军纪委通报:后勤军需处副处长吕建章,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,已被停职审查。
同日,江虹在分管领导会议上,主动做了深刻的自我批评,态度诚恳,措辞严厉。
所有听到消息的人,第一反应都是一样的。
江虹,赢了。
而且赢得漂亮。
肖家大院。
肖震山挂了电话,杯子搁回茶几的声音有点重。
肖明渊在旁边等着。
“爸,您怎么看?”
“我原以为,周秉衡那小子拿到证据深夜闯门,是下了步狠棋。没想到,江虹比他更快,也更狠。”
肖震山声音有些涩。
“她竟然没用秦振国那张牌。硬生生用一个吕建章,就把四万七的走私案给扛下来了,还顺势把自己塑造成了大义灭亲的正面典型。”
“一夜之间,一个马上就要引爆的炸弹,被她硬生生拆成了一颗哑炮。”
“从特大军需走私案,变成了干部内部经济违纪案。能伤到江虹的皮毛,却连骨头都碰不到。”
他摇了摇头,看向窗外。
“这个女人,比她那个疯狗儿子,难对付一百倍。”
“说到底,周老二还是年轻了,棋走慢了一步。拿到证据,不先捅给纪委,反而跑去找老马喝茶,结果让江虹抢了先手。”
肖明渊端着茶,吹了吹浮沫。
“我倒觉得没那么简单,周老二也许要的,根本就不是吕建章。”
肖震山盯了儿子两秒,没接话。
客厅另一头,肖锦倚在门框上支棱着耳朵听完全程,什么也没说,默默溜回了自己房间。
……
西山招待所。
周秉源一脚踹开门,冲了进来,脸色铁青。
“老二,全白费了!”
周秉衡正坐在床边喝茶,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大哥,谁说白费了?”
“还没白费?”
周秉源的声音压不住了。
“弟妹在贺兰山上玩命抓的人,冒死拿回来的证据,你在马家磨了半个晚上,就换来一个经济违纪?”
“她没把秦振国扯进来,马长河和钱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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