续续的讲述中,有一个词让他脊背发凉。
“输送日期。”
下个月。
东瀛人要把那些女人输送到哪里?输送去做什么?
顾砚秋闭上眼睛,将相机收回怀中。暗室外传来仓库大门被推动的声响。他的身体瞬间绷紧,手按在腰间的短枪上。
“顾副科长?”是局里的老周。
顾砚秋松了口气,从暗室攀上去,将木板复位,然后走向门口:“在这。”
老周站在仓库门口,手里捏着一张纸条:“局长让你立刻去旅部开会。紧急会议,所有科级以上人员必须参加。”
顾砚秋接过纸条,上面是局长的亲笔字,字迹潦草,好似匆忙中写下的:“即刻赴旅部,不得延误。”
“知道什么事吗?”
“不太清楚,”老周压低声音,“听说是东瀛那边出事了。有个东瀛商人天没亮就去旅部闹,说什么侨民被害。”
顾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几点开会?”
“一个时辰后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顾砚秋整了整警服,“我先去换身衣服。”
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,刑事科角落的一张旧办公桌,桌上永远堆着半尺高的案卷和两盏墨水干涸的铜笔。他换上干净的警服衬衫,将领带系端正,然后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面容。
镜中的年轻人面容白净,眉眼温和,好似个循规蹈矩的文员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副书卷气的面具下面藏着什么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推门而出。
与此同时,镇安旅司令部。
陆承岳站在书房的窗前,背对着房门,目光落在窗外那株百年银杏上。清晨的阳光穿过稀疏的叶片,在他深灰色的军常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书房里弥漫着上等龙井和旧檀木混合的气味,这是一种让人联想到权力和岁月沉淀的气息。
他三十二岁,身形挺拔修长,面容清俊冷冽,不像个手握生杀大权的军阀,倒像个寡言少语的学者。只有那双沉敛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寒光,才让人想起他是这个县城的绝对主宰。
门被轻轻叩响。
“进来。”
沈砚推门而入。他是执剑排的排长,也是陆承岳最信任的心腹,一个三十出头的精悍男人,面容平凡到走在人群中不会被任何人记住,但这正是他最可怕的地方。
“旅座。”沈砚的声音没有起伏,“松井在客厅等了半个时辰了。”
陆承岳没有转身:“带了几个人?”
“两个随从。还有……”沈砚顿了顿,“三具尸体。用草席裹着,抬进来的。”
陆承岳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,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他的左手食指上有一道旧枪伤,是早年经商时留下的。那道伤疤让他的食指不能完全弯曲,但也时刻提醒着他,在这个乱世里,仁慈是奢侈品。
“女尸?”
“是。”沈砚回答,“都是年轻女子。面部被毁了,看不清模样。”
陆承岳终于转过身来。他的表情依然平静,但沈砚注意到他的眉心轻轻蹙起,那是他动怒的前兆。
“让松井去中庭。”陆承岳说,“我随后就到。”
沈砚退下后,陆承岳独自在书房里站了片刻。他的目光落在书房一角那架檀木屏风上,屏风后面有一条石阶,通向地牢。那里曾经关押过无数政敌和叛徒,现在大多空着,只剩下几间牢房里还关着上个月的几个土匪。
檀木屏风上雕刻着松鹤延年的图案,是当年萧清晏送给他的。那时候他刚打下青溪,意气风发,以为这片弹丸之地就是他的天下。如今想来,那时的自己未免太过天真。
他整理了一下军常服的领子,然后大步走出书房。
中庭里,松井已经等候多时。
他四十来岁,面容白净,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,脖子上围着那条标志性的米色围巾。他站在中庭的中央,身后是两个随从和三具被草席裹着的尸体。看到陆承岳走来,他脸上立刻堆起一个笑容,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暖意。
“陆旅长,”他用流利的龙国语说,声音里带着东瀛口音特有的生硬,“冒昧打扰,实在是因为事态紧急。”
陆承岳在中庭的太师椅上坐下,目光扫过那三具尸体:“松井先生,这是怎么回事?”
松井的笑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痛的表情,演得很像,但陆承岳看得出其中的虚假。
“昨夜,我大日本帝国的三位侨民在贵县境内遭到暴徒残忍杀害!”松井的声音提高了,“她们的遗体是在西山脚下被发现的!凶手手段极其残忍,面部被毁,无法辨认!”
陆承岳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具尸体露出的手上。
那是一只粗糙的手,指关节粗大,掌心有厚厚的老茧。那是常年劳作的手,洗衣、缝补、做饭、挑水。这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”侨民”会有的手。
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:“松井先生确定她们是日侨?”
“当然!”松井斩钉截铁地说,“她们是我商社的员工,持有大日本帝国护照!”
“护照呢?”
“在……”松井犹豫了一下,“在被杀害时遗失了。”
陆承岳没有说话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似乎只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。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旅座越是沉默,说明他越是动怒。
他在心里想:三具女尸,劳作的手,被毁的面容,遗失的护照。松井演了一出好戏,但戏演得太过,便露出了马脚。
“陆旅长,”松井上前一步,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压迫感,“我大日本帝国政府对此事高度关注。如果在贵县境内连侨民的生命安全都无法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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