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站,战备医疗中心。门口停着十几辆野战救护车,车身上涂着美加联合体的标志。
第三站,物资站。仓库的大门半开着,里面堆满了弹药箱。
第四站,核电站。输出功率比上周提高了百分之二十。
第五站,最大的超市。军用口粮的货架被清空了三分之一。
最后一站,他的一个朋友家。老约翰,退役雇佣军,腿部受伤后瘸了,在地下城里开了一家小酒吧。
苏再武走进酒吧的时候,老约翰正在擦杯子。
“苏,你来晚了。”老约翰没抬头,“今晚的酒,不免费。”
“不喝酒。”苏再武坐在吧台前,“来杯水。”
老约翰倒了一杯水,推过来。苏再武喝了一口。
“老约翰,你要不要跟我走?”
老约翰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去哪?”
“离开这里。”
老约翰沉默了很久。他把杯子放下,看着苏再武。
“苏,你不是普通人。”
苏再武没有否认。
“我猜到了。”老约翰说,“二十年前你搬来的时候,我就猜到了。你太干净了。一个种玉米的,不赌,不嫖,不喝酒,不吵架。太干净了。”
“跟我走。”
老约翰摇了摇头。
“我走不了。腿瘸了。家里还有孙子孙媳和孙女。还有我儿媳也联系不上了,儿子被抓去当兵后,也是最近没了消息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走吧。别回来了。”
苏再武站起来。
“保重。”
“保重。”
苏再武走出酒吧,走进西雅图地下城昏暗的走廊。
他没有回头。
凌晨一点,他到达了垂直交通中心C-2通道。
锁梭门口站着两个美加士兵,比平时多了一倍。他们的外骨骼装甲上挂着电磁步枪,面罩后面的眼睛在扫描每一个进出的人。
苏再武走过去,掏出卡片。
“苏大卫。农业机械操作员。”
士兵扫了一眼卡片,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。
“这么晚去地面?”
“玉米。”苏再武说,“半夜浇水。白天太热。”
士兵把卡片扔还给他。
“走吧。”
锁梭开始上升。苏再武靠在舱壁上,闭着眼睛。
二十年了。二十年前,他选择了纯人类状态,自然衰老,隐匿在美加的草原上。他的芯片被调到最低功率,蓝光不可见,连最精密的探测器都扫描不到。他像一个普通的华裔老人,种玉米,收玉米,一年五熟。没有人怀疑他。因为没有人会怀疑一个种玉米的老人。
锁梭冲出了地面。
天空是黑色的,没有星星。远处的玉米田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。
苏再武走出锁梭,走向那片玉米田。
他走了很远。远到锁梭平台上的摄像头再也拍不到他。
然后他停下来,蹲下身,从靴子里摸出一个微型通讯器。
“孙膑,我是老农。我已撤出西雅图地下城。预计返回到达时间,十小时后。”
通讯器里沉默了一秒。
“老农,收到。上海北市区地下城,归国人员适应隔离区。等你。”
“孙膑,给我接指挥员。”
“我是中校皇甫懿德,S-0571请讲。”
“我决定再推迟两天八小时撤离。我需要交最后一批玉米。”
苏再武想到了那些即将成熟的玉米。如果他突然消失,成熟的玉米无人收割,敌人会察觉异常。他是一名CSi,不怕牺牲。只要不被敌人抓活口——随身携带的高压***,对准自己的芯片,零点三秒就够了。
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。皇甫懿德的声音再次响起,平稳,冷静:
“孙膑显示,你在四十八小时内撤出成功率极高。超过四十八小时,被捕风险升至百分之七十。此后每增一小时,风险增加百分之五。你的要求将导致你在两天六小时后被捕风险达到百分之百。无法批准。”
“皇甫中校。”苏再武说,“我一走,他们会察觉,会调我的通讯信息和行动踪迹。你们就没时间备战了。”
皇甫懿德沉默了一秒。
“您是正确的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但是您已经牺牲多次了。”
苏再武的手指停了一下。他想说什么,但皇甫懿德已经切断了通讯。
通讯器里只剩下忙音。
苏再武蹲在玉米地里,听着那个忙音。
“但是您已经牺牲多次了。”
他想起很多战友,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。皇甫中校,声音不像他认识的任何人。但姓皇甫……难道是皇甫云飞的孩子?他儿女应该都退伍了吧。算了,不想了。
苏再武关掉了通讯器。
他站起来,看了一眼那片玉米田。
玉米已经熟了。明天就回来收割。
他转身,走向锁梭平台。
二十年了。他种了二十年的玉米。现在,他要回家了。最后一次向敌人交粮,养敌人,和我们战斗。
肆·孙膑的研判八月二十三日,北京时间上午七点三十分。
金帅挂断与儿子的通讯,掐掉的那一秒,正是军委会议开始的前一秒。金予珩看着黑掉的屏幕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三小时后,他站在主控大厅的观察窗前,看着全息投影环上的全球战略态势图。红色箭头从美加西海岸指向太平洋中部,蓝色箭头从共同体东海岸迎上去,在太平洋中部的深蓝色海域形成对峙。
金帅会后和林霜短暂交流后,一起赶到了地下城第七站,来到了主控大厅。
“宝贝,战争要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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