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一台失控的机器,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,像一个在溺水时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绝望者。他的呼吸粗重而混乱,带着烟草和酒精的恶臭,喷在爱田子的脸上。爱田子闭上眼睛,将意识抽离到某个遥远的地方——九州的乡下,海边的渔村,母亲做的味噌汤——直到一切结束。
丸山还不知道,水上源藏实际只带了一个小队前来,不到五十个人。他们乘坐两艘被机枪打漏了底的汽艇,在伊洛瓦底江的急流中颠簸了三天才抵达密支那。
坑人无数的辻政信顺便给他也挖了个大坑。辻政信在制定密支那增援计划时,故意夸大了水上源藏的兵力,将“一个小队“虚报为“一个联队“,将“两艘破汽艇“描述为“一支混合舰队“。他的目的不是帮助丸山房安,而是利用密支那的战局来打击政敌、推卸责任、为自己积累政治资本。丸山房安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辻政信棋盘上的一枚弃子,他的出击计划、他的野心、他的愤怒,都建立在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之上。
窗外的江水声依旧,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挽歌。丸山房安终于精疲力竭地倒在草席上,汗水和泥水混在一起,在草席上洇出一道人形的湿痕。他的呼吸渐渐平稳,但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皱着,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爱田子蜷缩在角落里,用薄被裹住自己赤裸的身体,无声地流泪。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,不知道这场战争何时结束,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——在这种地方,明天是一种奢望,活着是一种偶然,而死亡,才是唯一的确定。
在宅院的某个角落,一台野战电话机突然响起,铃声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。但丸山房安已经沉沉睡去,没有听见。电话那头是前线观察哨的报告:联军阵地上有异动,似乎正在调动部队。
但这个消息被搁置了,像无数被搁置的消息一样,等待着某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回应。密支那的夜晚在江水的咆哮中缓缓流逝,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,载着所有人的命运,向着某个不可知的深渊漂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