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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宁岛囚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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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围城之战(39)各方疑云(第2/3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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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性抛向四周,却没有答案,只有更多的疑问,像佛塔壁画上那些模糊的面容,在黑暗中向他微笑,又向他哭泣。
    雨又开始下了,打在佛塔的穹顶上,发出一种空洞而悠远的声响,像某种古老的乐器在演奏一首无人能懂的安魂曲。两个各怀心事的男人躺在这座异国的宗教建筑中,被战争、秘密和未说出口的话语隔开,像两座相邻却永远无法交汇的岛屿。
    而在这片黑暗之外,密支那的战火仍在燃烧,B-29的引擎正在预热,诺曼底的登陆舰正在集结,整个世界的命运正在向着某个不可知的方向加速滑落。
    佛塔内的这一夜,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一粒微尘,但对于躺在这里的两个人来说,却是他们各自生命中无法回避的、沉甸甸的此刻。
    江边日军守备司令部设在一座被征用的大宅院内,原本是密支那一位缅甸富商的家宅。宅院紧邻伊洛瓦底江,雨季的江水在窗外奔涌咆哮,浑浊的浪涛拍打着岸边的石阶,发出一种沉闷而持续的轰鸣,像某种巨兽在黑暗中咀嚼。宅院的建筑风格混杂着缅甸传统和英国殖民的元素——柚木结构的回廊、雕花的栏杆、彩绘的玻璃窗——但如今这些精致的装饰都被战争粗暴地改造:窗户被木板封死,只留下狭窄的射击孔;庭院里的假山鱼池被填平,改建成防空壕;原本悬挂着佛像和风景画的墙壁上,如今挂满了军用地图和天皇的御真影。
    爱田子已沉沉睡去。
    她侧卧在一张铺着草席的榻榻米上,身上只盖着一条薄被,露出白皙的肩膀和脖颈。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,不知道这场战争何时结束,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——在这种地方,思考未来是一种奢侈,睡眠才是唯一的逃避。
    坐卧一旁的丸山房安连着抽了半包烟。他盘腿坐在草席上,赤裸的上身布满伤疤——有刀伤、有弹片伤、有在中国战场上留下的纪念——像一张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地图,记录着二十年来从士兵到联队长的血腥历程。他的手指因为长期握刀和扣扳机而骨节粗大,此刻正机械地将一支支香烟送到嘴边,深吸,吐出,再深吸,再吐出。烟雾在密闭的房间里弥漫,像一层灰色的薄纱,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种病态的朦胧中。
    辗转反侧难以入眠。不是因为窗外的江水声,不是因为爱田子的呼吸声,不是因为蚊虫的嗡嗡声——这些他都已经习惯了,像习惯杀戮和死亡一样。让他无法入睡的是那份被否决的出击计划,是那种从攻势转为守势的屈辱,是那种大日本皇军居然被逼得只能躲在坑道里打防御战的荒谬感。
    他今早向第33军司令部提交了一份信心满满的出击计划。那份计划是他亲自拟定的,用他那双握惯了军刀的手握着铅笔,在地图上勾画箭头、标注兵力、计算时间。准备趁中美军队进攻受挫之机——他从前线观察哨的报告和俘虏的口供中得知,联军的进攻在三个方向同时受阻,伤亡惨重,士气低落——以5月30日为期,待增援的水渊大队和水上部队一到,就立即集中兵力转守为攻。他的计划大胆而详尽:以水渊大队从北面迂回,切断西机场与查帕堤的联系;以水上部队从伊洛瓦底江上游乘船而下,在联军侧后登陆;以第114联队主力从射击场阵地正面突击,三路合围,将密支那城外的联军一举歼灭。他在计划中甚至写到了缴获的物资分配和战俘的处理方式——男人全部处决,女人“处置“后处决,这是他在中国战场上养成的习惯,像一种无法戒除的瘾。
    但军参谋部晚间回电却否决了他的方案。电文是田中新一中将亲自签发的,措辞客气但不容置疑:告以加迈方面正吃紧——那边的孟拱河谷,中国军队的新22师和新38师正在步步紧逼,第18师团的防线岌岌可危——让他先继续坚守,等第53师团抽调得出来才能考虑反击。那个“才能考虑“像一记耳光,像一盆冷水,将他所有的热情和野心浇灭成一堆湿漉漉的灰烬。
    这让自入侵中国以来习惯攻势作战,肆意杀戮与侮辱女人上瘾的丸山房安既不解也非常憋屈。他想起1937年的淞沪会战,他作为中队长率领部下冲锋,刺刀捅穿中国士兵的胸膛,鲜血喷在脸上,温热而腥甜;他想起南京陷落后的“狩猎“,在废墟中追逐逃散的平民,像追逐野兔一样,然后用军刀砍下他们的头颅,堆成金字塔;他想起徐州会战后的“慰安所“,那些中国女人被绑在木架上,他一个接一个地“使用“,直到她们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。那些日子,大日本皇军是无敌的,是所向披靡的,是可以在亚洲大陆上任意驰骋的。大日本皇军何时竟被逼得只能躲在坑道里打防御战?像一群被猎人围困的野兽,像一群躲在洞里的老鼠,像一群……他不愿再想下去,那种对比太刺眼,太伤人,太像一种末日的前兆。
    窝在密支那这种日子越发让他焦躁难耐。密支那——这座缅甸北部的边陲小城,这座被丛林和河流包围的孤岛,这座曾经象征着帝国荣耀的“南进“桥头堡——如今变成了一座囚笼,一座坟墓,一座慢慢收紧的绞索。他不能出击,不能杀戮,不能发泄,只能每天听着联军的炮火在头顶轰鸣,看着部下在泥泞中腐烂,等待着那个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到来的“反击时机“。这种等待比死亡更折磨人,像一种慢性的、无法治愈的毒瘾发作。
    丸山房安越想越窝火,胸腔中像有一团火在燃烧,烧得他喉咙发干,眼睛充血。触灭最后一根烟头——那截烟蒂已经被烧得只剩过滤嘴,手指被烫了一下,但他浑然不觉——暗自骂了一句:“馬鹿野郎!“声音低沉而嘶哑,像从胸腔深处挤出的野兽的咆哮。然后翻身骑在爱田子身上又折腾起来。
    爱田子被惊醒,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,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。丸山的动作粗暴而急促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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