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、令人安心的咆哮,像一位正在宣告某种新时代的、威严的使者。
看到这些,刚经历丧友之痛的亨特心情稍微有些好转。
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,那微笑很浅,很短暂,像一朵在暴风雨后勉强绽放的、脆弱的花。但他的眼睛里——那双被火焰映得通红的眼睛——里有某种东西在重新点燃,不是希望,不是信心,而是一种更原始的、更本能的、对“力量“的渴望。
有了这些重炮,他可以把日本人从地堡里炸出来。有了这些推土机,他可以构筑更坚固的防线。有了89团的一个半营,他可以填补克钦人离去后的空缺,可以组织更有效的进攻,可以——也许——为金尼逊报仇。
布林德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他看着亨特的侧脸,看着那丝转瞬即逝的微笑,感到那块压在胸口的石头——那块从得知比利参加突击队时就存在的石头——稍微轻了一些。亨特不会崩溃,至少今天不会。劫掠者们不会哗变,至少今天不会。密支那不会失守,至少今天不会。
从亨特手中接过骨灰盒,带回佛塔去暂帮他先保管。
“我帮你拿着,“布林德说,声音很轻,像一位正在接过某种神圣遗物的、虔诚的信徒,“等这一切结束,我们一起送他回家。“
亨特看着他,目光里有某种东西在闪烁。他点点头,把铁盒递过去,动作很轻,像一位正在移交某种不可承受的、沉重的命运的、疲惫的国王。
布林德抱着铁盒,转身离去。
他穿过跑道,穿过棕榈林,走向那座红砖佛塔。佛像在暮色中沉默,降魔印和禅定印在漏雨的穹顶下保持着永恒的姿势。他把铁盒放在须弥座后面的储藏室里,和金尼逊的密码箱并排,像两位正在等待某种最终审判的、沉默的证人。
然后,他坐在竹椅上,望着佛像,望着那道锯痕,望着金漆剥落的右臂。
“雄狮,“他低声说,声音在穹顶下回荡,像一颗石子投入深井,“你看到了吗?重炮到了。推土机到了。89团到了。你的死……不是白费的。“
但他知道,这是谎言。金尼逊的死是白费的,瑞恩的死是白费的,科洛的死是白费的,所有那些在丛林里、在担架上、在火焰中死去的生命,都是白费的。因为密支那不会很快结束,因为战争不会很快结束,因为—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——他自己也不会很快结束这种在谎言和真相之间摇摆的生活。
窗外,推土机的引擎声还在轰鸣,像某种正在进行的、古老的祭祀。远处,迫击炮的炮管指向北方,指向密支那城的方向,指向丸山房安正在加固的防线。
而雨,又开始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