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出轻微的、像心跳一样的声响。
原来自梅里尔和黄春城起冲突后,中美之间产生对立情绪。
那种情绪不是公开的、宣言式的敌对,而是潜流的、渗透的、像霉菌一样在空气中滋生的不信任。中国军官们认为美国人傲慢、怯懦、不负责任——孔姆的逃跑、梅里尔的指责、援军的迟到,都是证据。美国军官们认为中国人无能、混乱、不守纪律——火车站的失守、郭文轩的阵亡、黄春城的“抗命“,都是证明。
麦卡蒙本就不怎么瞧得上中国军人。
这位新上任的指挥官,有着典型的美国南方绅士的背景——弗吉尼亚的庄园,西点的文凭,以及某种根深蒂固的、对“有色人种“的轻视。他曾在私下里说,中国人“只会人海战术“,“不懂现代战争“,“需要美国人手把手教“。
便要求劫掠者包括伤员在内,所有人都留下继续作战。
“这是命令,“麦卡蒙说,声音像一块冰冷的、不可移动的岩石,“没有轮换,没有休整,没有例外。要么全部留下,要么——“
他顿了顿,目光在亨特和麦基之间移动,像一位正在评估筹码的、冷酷的赌徒。
“要么美军全撤下去轮休,我就成光杆司令了。“
这是一个恶毒的、精心设计的陷阱。如果劫掠者留下,麦基就是光杆司令——没有自己的部队,没有指挥权,没有尊严。如果劫掠者撤走,麦卡蒙就成了光杆司令——没有美军,没有战斗力,没有存在的意义。无论哪种选择,都是失败,都是羞辱,都是不可接受的。
这让麦基出离愤怒。
他的脸从通红变成紫红,像一盏正在过载的灯泡。他的手指指向麦卡蒙,像一把正在瞄准的、愤怒的枪。
“劫掠者们这阶段的任务早就完成!“他的声音像砂纸打磨铁管,每一个字都冒着火星,“坚持到现在已严重透支!不守承诺会大大引发大家的厌战情绪!“
他说的“承诺“是指什么?是史迪威的口头保证?是梅里尔的书面命令?还是某种更模糊的、关于“公平“和“尊重“的、不成文的契约?
亨特倒清楚。
他站在两人之间,像一位正在试图阻止两辆相撞的火车的、绝望的扳道工。他清楚眼下进攻受挫、后援不足、日军甚至可能把他们赶出密支那的严峻形势。他也清楚麦卡蒙的傲慢和麦基的愤怒,都是真实的、合理的、但在这个时刻——在这个金尼逊刚刚化为灰烬、梅里尔刚刚被送回后方、火车站刚刚失守的时刻——都是致命的。
形势也好,荣誉也罢,总之不能让糟糕的情况蔓延。
便帮麦卡蒙劝说麦基,让劫掠者们暂留下继续战斗。
“麦基,“亨特说,声音低沉,像一位正在宣读某种不可违抗的、古老的律法的祭司,“听我说。不是永远留下,是暂时。等89团的主力到了,等重炮到了,等局势稳定了——我亲自送你走。我保证。“
他的“保证“轻得像烟雾,像梅里尔的“口头褒扬“,像史迪威的“后续部队很快就会赶来“。但麦基看着他,看着那双被火焰映得通红的眼睛,看着那张被疲惫和愧疚刻满皱纹的脸,知道这不是谎言,这是请求,这是同类的哀鸣。
麦基没有回答。他只是转身离去,脚步比刚才更重,像一位正在走向某种他无法逃避的、命运的刑场。
三人情绪低落之际,托尼兴冲冲跑过来报告。
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、近乎孩子气的兴奋,像一位刚刚发现了圣诞礼物的、被遗忘在阁楼上的男孩。他的军服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,上面有一道新鲜的、被弹片划伤的痕迹——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。
“长官!“他喊道,声音像一颗正在爆炸的、快乐的炸弹,“89团!余下的一个半营!还有——“他顿了顿,像一位正在制造悬念的、熟练的演说家,“重迫击炮连!到了!“
亨特翘首以待的重迫击炮连终于到了。
他的眼睛亮了起来,像两颗被重新点燃的、即将熄灭的炭火。他转身,望向跑道的方向,那里,几架C-47运输机正在降落,引擎的轰鸣像某种巨大的、正在苏醒的野兽的咆哮。
布林德便跟亨特、杨希真一起赶过去。
他们穿过积水坑,穿过那些还在**的伤员,穿过堆积的弹药箱和燃烧的篝火。他们的脚步很快,像三位正在奔向某种救赎的、绝望的朝圣者。
见6门105毫米重型迫击炮、12门75毫米中型迫击炮已经装配好,摆在跑道边一字排开。
那些迫击炮是橄榄绿色的,炮管粗壮,炮架稳固,像一群正在等待命令的、沉默的巨兽。105毫米重型迫击炮的炮管长约一米五,口径足以把一枚高爆弹送到四公里外的目标,弹片覆盖范围超过三十米。12门75毫米中型迫击炮则更灵活,更适合近距离支援,适合城市巷战,适合把那些躲在地下工事里的日本人炸出来。
炮手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——调整瞄准具,装填引信,检查弹药。他们的动作熟练而机械,像一群正在演奏某种古老交响乐的、训练有素的乐手。
这趟空运还专门运来8台卡特比勒D7型单座小推土机。
那些推土机是黄色的,像一群从工业时代穿越而来的、钢铁巨兽。它们的履带宽大,铲刀锋利,能在最恶劣的地形上作业——推平弹坑,填平沟壑,开拓跑道,构筑工事。在缅北的丛林里,它们比坦克更实用,比卡车更可靠,是工程兵最宝贵的伙伴。
协助工兵们尽快开拓跑道。
工兵们已经围了上去,像一群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。他们检查引擎,检查液压,检查履带,然后发动——柴油引擎的轰鸣像某种低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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