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。
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,按下了内线:"让克雷格明天早上八点来见我。我要一份完整的——全面的——关于高盛在当前市场环境下所有敞口的压力测试报告。参数设定到极端。"
做自己该做的事。不依赖任何人。
这是布兰克费恩在高盛三十年学到的第一条规则。
雷曼兄弟。第七大道745号。三十一层。
同一时间。
"砰。"
富尔德办公室里今年的第三个水晶烟灰缸碎了。
这一次碎片溅得比前几次都远。有一块飞到了落地窗的玻璃上,留下了一个极其细小的、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的划痕。
富尔德站在办公桌后面,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刚才把那个烟灰缸砸向了沙发——同一个位置,同一个角度,甚至同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、不成调的咆哮声。
但今天的咆哮和之前那几次有一种本质的区别。
之前砸烟灰缸的时候,他的愤怒是指向外部的——指向埃因霍恩,指向做空者,指向那些"不懂雷曼真正价值"的无知之辈。那种愤怒带着某种扭曲的自信:"他们是错的,我是对的,时间会证明一切。"
今天的愤怒略微不同。
今天的愤怒里有一种他不愿意承认、但已经无法完全压制的成分。
恐惧。
IndyMaC倒了。
一家银行。真的倒了。
不是贝尔斯登那种被摩根大通以两美元收购的"体面死亡"。
是FDIC直接接管,储户排队取钱,电视画面上的老太太坐在台阶上。
而远星那封该死的公开信,那封他在周一看到时差点又砸了一次烟灰缸的信——现在正在被全世界当作"精准预言"来反复引用。
雷曼的股价今天跌了百分之二十四。
百分之二十四。一天。
从17.80跌到13.45。
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再跌一天.....
富尔德不想算这笔账。
他走到吧台前,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。
手在颤。
不是很厉害,但能让酒瓶的瓶嘴在杯沿上碰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玻璃撞击声。
他喝了一大口。
烈酒灼烧着喉咙,在胃里炸开一团短暂的、虚假的温暖。
他放下杯子,走到窗边。
曼哈顿的灯火在窗外铺展开来。高盛的楼在远处亮着。大摩根的楼也亮着。
它们都还活着。
而他——理查德·富尔德,在雷曼干了四十年的人,把雷曼从一个二流债券经纪商变成华尔街第四大投行的人——正站在一栋灯还亮着但不知道还能亮多久的大楼里。
他意识到了一件让他比愤怒更深一层地感到恐惧的事情——
那封远星的公开信里,没有提到IndyMaC。
它提到的是"系统性风险"。
IndyMaC只是第一个证据。
如果那封信是对的——如果系统性风险是真的——
那雷曼不是在面对一个"市场情绪问题"。
雷曼是在面对一场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逼近的、谁也挡不住的海啸。
富尔德把额头靠在了冰冷的落地窗玻璃上。
玻璃上映出了他的脸。一张六十一岁的、疲惫到了极点的、曾经在华尔街让所有人畏惧的脸。
此刻那张脸上的表情,连他自己都不认识。
.....
美林证券。世界金融中心四号楼。
下午五点四十五分。
约翰·塞恩的办公室里,空调开到了最大。
但他衬衫后背的布料,在肩胛骨之间的那片区域,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了。
深蓝色的面料因为湿润而变成了一种更深的、近乎黑色的颜色。
塞恩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两份文件。
左边那份是美林最新的内部资产负债表摘要。这份文件只有三个人有权查看——他本人、CFO、以及首席风控官。
右边那份是远星资本的公开信。
他不是今天才第一次读这封信。周一发出来的时候他就读了。
但周一读的时候,他的注意力和华尔街大部分人一样,集中在"这是不是在说雷曼"这个问题上。
答案显然是"是"。信里描述的每一个风险特征——商业地产、Level 3、短期融资——都和雷曼的画像高度吻合。
所以周一的塞恩觉得这封信和美林关系不大。雷曼是雷曼,美林是美林。
然后IndyMaC倒了。
然后CNBC做了那张对比表格——远星公开信的风险指标 vS. IndyMaC的实际数据——逐条对应,全部命中。
然后塞恩做了一件他在周一没有做的事情。
他把那封信里的每一条风险指标,和美林自己的数据做了对比。
不是让分析师团队做。是他自己。亲手。用计算器。
商业地产相关资产估值。
美林的CDO持仓。账面价值和他自己心里估算的市场公允价值之间的差距。
他算完了。
然后他把计算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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