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手指,一根一根地数。
“第一,产能。英国的铝厂和橡胶园,相当一部分产能已经转给了军工。能用于出口的部分,比战前减少了近四成。物以稀为贵,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。”
“第二,运输。从利物浦到哥德堡,再从哥德堡到摩尔曼斯克——全程经过德国侦察机覆盖的海域。我们的商船随时可能被拦截、被鱼雷击沉。每十艘船里能安全抵达七八艘,已经是运气好了。沉没的那两三艘,船上的货物谁来赔?保险公司的费率已经涨了五倍。”
“第三,风险承担。苏联不需要为运输过程中的损失支付一分钱——只为安全抵达的货物付款。如果路上有损失,都由英国包赔。这个风险,是英国单方面在承担。”
他端起茶杯,又放下了。
“综合这些因素,我方认为,目前的报价是合理的。”
帕夫洛夫盯着他。
“橡胶呢?铝和铜比战前高三到五成,我们还能理解。橡胶——五百八十英镑,比伦敦市场高了将近二十倍。这个溢价,你们怎么解释?”
格兰特放下茶杯,看着帕夫洛夫的眼睛。
“那我先问您一句——您觉得,英国国内的橡胶,真的是三四十英镑吗?”
帕夫洛夫没有说话。
“国内那个价?”格兰特说。“政府贴了钱的。而且不是谁都能拿到——只有指定的军工厂,根据配额,才能拿那个价。您要那个价,得先让英国纳税人同意补贴苏联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对苏贸易的价格,必须覆盖真实成本——运费、战争险、沉没损失,加上英国承担的政治风险。国内那个价,跟您面前这份报价,不是同一本账。”
帕夫洛夫沉默了片刻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您说得有道理。”他终于开口,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。“伦敦市场的盘面价确实不等于真实成本。这笔账,我之前算错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,摘下眼镜,慢慢擦拭镜片。
“但是——”他重新戴上眼镜,“五百八十英镑,还是太高了。”
格兰特没有接话。
“您说的那些成本——运费、保险、沉没损失——我都理解。但这些成本加起来,也不至于把伦敦市场三十多英镑的东西推到五百八十镑。”帕夫洛夫摇了摇头。“格兰特先生,莫斯科不是不懂行。五百八十,他们不会批的。您让我回去怎么交差?您总得给我个能拿回去的数字。”
谈判陷入了僵局。
双方又来回了几轮。帕夫洛夫坚持橡胶价格太高,格兰特表示自己无权决定。时钟指向下午四点,会议室里的光线开始暗淡。
格兰特看了看窗外,又看了看帕夫洛夫。
“这样吧。”他说。“我需要向伦敦请示。今天的谈判先到这里。明天上午,我给您答复。”
帕夫洛夫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他站起身,第一次向格兰特伸出了手。
“明天见。”
格兰特握了握他的手。
“明天见。”
当天晚上,格兰特回到使馆,走进加密通讯室。
他坐在发报机前,草拟了一份电报:
“伦敦。谈判陷入僵局。苏方接受铝、铜报价,但认为橡胶五百八十英镑过高,无法承担。据我方判断,此非虚言。建议授权将橡胶价格降至四百八十英镑,仍远高于市场价,且有明显降幅,苏方可对内交代。同时维持铝、铜不变。盼复。格兰特。”
发报员敲出了电码。嘀嗒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,穿过莫斯科的夜空,传向伦敦。
伦敦,唐宁街10号。
电报送到哈利法克斯桌上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了。他还没有睡。东线的战报、船队的安排、石油和橡胶的筹码——每一件事都在他脑子里转。
他拿起格兰特的电报,看了一遍,放在桌上。
“格兰特建议橡胶降到四百八十英镑。”他对文西塔特说。
“我们事先的授权底线是多少?”
“四百五十。”哈利法克斯说。“四百五十,留了三十英镑的余地。他还可以再让半步,如果对方实在咬得紧的话。”
他拿起钢笔,在电报背面写了几行字,交给文西塔特。
“发回去。授权橡胶降至四百八十。告诉他——铝和铜不变。这是底线。”
第二天上午,莫斯科,克里姆林宫。
格兰特走进会议室的时候,帕夫洛夫已经在了。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——显然昨晚也没有睡好。
格兰特坐下,没有立刻开口。他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
“昨晚我跟伦敦通了电报。”他终于说。“贵方的困难——前线吃紧、外汇紧张、这个价格确实有为难的地方——我如实作了汇报。”
帕夫洛夫没有说话。
“伦敦重新核了价格。”格兰特放下茶杯。“橡胶降到四百八十英镑。铝和铜不变。首相说,这是看在共同敌人的份上。”
“四百八十。”帕夫洛夫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。
他沉默了片刻,摘下眼镜,慢慢擦拭镜片。那块灰色绒布在他手里来回移动,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“这个数字,”他终于开口,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,“我回去能交代。”
他把眼镜戴上,看着格兰特。
“价格上,贵方确实让了步。我方认可这一点。”
格兰特没有接话。
帕夫洛夫拿起笔,在协议草案上写了几笔,然后放下。
“价格就这样定了。但支付方式的事,我们还需要再谈谈。”
他换了一种语气,不再是试探,而是像在谈判桌上提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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