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是把您二位给盼到了。”
倒好像是位故知。
吕尚书与吕夫人对视一眼,心下纳闷儿:这是谁?
如此气度,如此形容,倘若先前见过,脑海中怎么会毫无印象?
夫妻二人在对方眼底看到了如出一辙的茫然。
吕尚书犹豫着开了口:“请恕老夫年迈昏庸,似乎不曾见过这位夫人……”
迟疑之间,那女子已经走上前来,笑吟吟道:“相逢何必曾相识?我对贤伉俪却是神往已久了。”
吕家夫妻二人听得满头雾水。
那女子却不拖沓,三言两语阐明了“邀请”他们二人到此的目的:“小儿年岁渐长,性情疏顽,偏远之地,怕没什么可靠的老师教他,我原还在为此事犯难。”
她如是说着,面露愁色,目光再转向面前二人时,却不由得露出笑意来:“偏就在这时候,听闻二位即将南下的消息……”
吕尚书豁然开朗!
噢噢噢!
原来是要拜师!
一代名臣被贬出京,却有乡匪贼人,设法将其劫走,究其缘由,竟是为了求学!
百年之后,这在史书上也是一段佳话啊!
就是这手段太强横了。
态度上也忒恶劣!
吕尚书既知道对方何所求,心下也就没了畏惧,当下活动一下尤且酸痛的手臂,摆起名士的派头来:“夫人忧心爱子的学业,自然是慈母心肠,只是如此行事,未免过于跋扈。”
他将手臂背到身后去,慢条斯理地道:“吕某并非拘泥出身门第之人,门下弟子若干,更不乏有出身寒门的,如若令郎果真天资出众,哪一日到了南州,登门拜访,难道我会不收这个弟子吗?”
吕夫人附和了一句:“是呀。”
那女子却道:“别说他现下不会去南州,就算是去了,您怕也是不敢收这个学生的。”
吕尚书听得不解:“这——这话怎么说?”
那女子瞧着他,笑吟吟地道:“好叫尚书知道,家夫谢元德,乃是朝廷钦点的南境头一号反贼。”
吕尚书:“……”
吕尚书听得眼前一黑!
完了!
史书上的佳话怕要换个形容了。
被贬忠臣怒斥反贼,竟被推出斩首,血溅三尺!
帝都小报或许还会进行一下延伸报道。
惊掉眼球!
吕中汉被贬途中被谢贼劫走,竟然是为了跟他做这件事!
还有比这更坏的消息吗?
吕尚书心下无限悲凉,当下猛地一挥手,断然拒绝:“我吕中汉身受皇恩,岂能与反贼为伍?至于教导谢元德的儿子,那就更不可能了!”
他情知自己无法脱身了——以当下的局面来看,即便真的脱身了,一旦传出他曾经身陷谢营的消息,怕也就完了。
不只是他,只怕吕家上下,都难保全。
既然如此,倒不如一硬到底,起码落得个忠贞之名。
只是……对不住老妻,怕要与自己一同就义了。
吕尚书心念及此,索性也就一起讲了:“谢夫人,国臣与贼不两立,这是其一,你做事的手段太横强,殊无礼仪,这是其二。”
“你既然是为令郎选聘老师,自然得以礼相待,莫说是乡野民间,当年先帝令我为当今天子的老师,尚且使礼部的人送了正式的束脩过去,又令当今向我行礼呢!”
谢夫人听罢,吃了一惊:“什么,我不是吩咐了他们,一定要以礼相待吗?”
吕尚书冷笑了一声:“呵呵!”
谢夫人沉下脸去:“大京!”
大京从门外进来,慌忙应了声:“是。”
谢夫人声色严厉:“我不是跟你说了,这趟是叫你去替道安请师,一定要以礼相待的吗?你怎么敢不把我的话当回事?”
大京给问得一怔,挠挠头,有点委屈地说:“夫人,我以礼相待了啊……”
吕尚书的胳膊这会儿还发酸呢,听他满口胡言,当时就怒了:“你放屁!”
他把两条手腕往前一送,叫大京看上边的绳索印子:“这不都是你干的好事?!”
大京的委屈是对着谢夫人的,这会儿见吕尚书竟敢对着自己呲牙,马上就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。
紧跟着一抬手臂,很礼貌地示意了一下吕夫人,万分恳切地说:“我以礼相待了啊!”
吕尚书:“……”
吕夫人头顶缓缓冒出来一个“?”。
吕尚书:“!!!”
吕尚书整整空白了数个呼吸的时间,才不可置信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:“什么——你要请的老师不是我,竟然是我夫人?!”
他表现得太震惊、太不可思议了,以至于大京对自我产生了怀疑。
所以他从袖子里找出了出发前谢夫人交给他的文书来看:“冯光灿,南川名士冯永之女,七岁便可成诗,及至及笄之年,通晓经义,才识过人,南川上下,莫不敬服。又因堂姐妹当中排行第六,亲故多以六娘称之……”
吕尚书怔住了。
冯光灿自己也怔住了。
听了几十年的“吕夫人”之后,再听人管自己叫“冯光灿”,竟然觉得有些突兀了。
她今年五十二岁,最大的孙辈儿,今年也十三岁了。
作为南川名士冯永之女的闺中时光,早就在记忆中淡去了。
七岁成诗,乃至于冯六娘这个称呼,更遥远得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。
说来也真是古怪,女郎们的才名,是要在闺中显露的,长辈称赞,外人褒扬,议婚的时候也叫人高看一眼。
但是到了婚后,再去显露出来,好像就变得不合时宜了。
太张扬了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