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“活该!”
“抄他的家!把他的家产都充了!”
百姓的骂声在身后此起彼伏。
与此同时,太原城南的张府大宅,三法司派来的抄家队伍已经忙了整整一上午。
这是三法司联合抄家,都察院、刑部、大理寺各派了人,互相监督,确保账目无差。都察院派来的是山西道御史刘养粹,刑部派来的是山西清吏司郎中周士朴,大理寺派来的是左寺正王命璇。三人各带人手,分头清点。
刘养粹负责清点银库,周士朴负责登记田产地契,王命璇负责封存往来书信和账册。
抄家的结果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白银十六万八千两。
黄金两千四百两。
玉器古玩字画折价约五万两。
田产地契——太原府内良田一千二百亩,大同府内良田八百亩,合计两千亩。
另有京城宅院一座,太原城内铺面三间。
合计家产约三十万两。
“三十万两。”刘养粹在清单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时,手在发抖,“他一个从四品的参议,三年能贪三十万两?”
周士朴苦笑道:“这还是明面上的。他肯定还有转移出去的家产,藏在老家或者其他地方。这些得慢慢追。”
王命璇翻着张养浩的书信,忽然抽出一封,脸色变了。
“你们看这个。”
刘养粹和周士朴凑过去。那是一封写在花笺上的信,落款处赫然写着——
“忠贤顿首。”
信的内容很简单,大意是说:山西军饷的事已办妥,不必再担心。以后有类似的事,只管放手去做,京城这边有我。
刘养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:“这封信……要报上去吗?”
王命璇沉默了一会儿,低声道:“如实报。这是抄家所得的信件,三法司联合办案,瞒不住的。况且……新君既然要查,自然知道会查出什么。”
周士朴叹了口气:“这封信一报上去,杨所修那帮人非疯了不可。他们正愁没有扳倒魏忠贤的铁证,这封信就是最好的证据。”
“咱们是来抄家的,不是来参与党争的。”刘养粹打断了他,“证据如实呈报,用不用、怎么用,由新君定夺。”
“也只能这样了。”
---
乾清宫,暖阁。
朱由检把魏忠贤呈上来的卷宗从头到尾翻了一遍。
这些卷宗是魏忠贤今天一早亲自送来的,详细记录了天启五年张养浩贪墨军饷案的全部经过——包括张养浩如何虚报军饷数目、如何伙同户部主事陈文耀做假账、如何通过贿赂魏忠贤的干儿子侯国兴将此事压下。
每一笔账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每一个涉事人的名字,都标得明明白白。
包括魏忠贤自己。
“万岁爷,”曹化淳在一旁低声道,“魏忠贤主动把这些交出来,是什么意思?”
朱由检没有直接回答。他翻到卷宗最后一页,那里夹着一封魏忠贤亲笔写的请罪折。
“臣魏忠贤谨奏:天启五年山西军饷贪墨案,臣有失察之罪。当时侯国兴受张养浩贿银五千两,为张养浩疏通关节,臣未能及时发现制止。臣罪在不赦,请陛下降罪。”
“失察之罪。”朱由检念了一遍这四个字,嘴角浮起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,“朕要抄一个从四品的参议,他主动把自己的罪状也递上来了。曹伴伴,你说他这是在干什么?”
曹化淳想了想,低声道:“老奴以为,他是在以退为进。主动承认失察,总比被人挖出来好。况且失察之罪,不算大罪,不至于死。新君若是责罚了他,反倒显得大度。若是不责罚,他的位置反而更稳。”
“你说对了一半。”朱由检放下请罪折,“他这封请罪折,是投名状。他在告诉朕——臣知道自己不干净,但臣愿意把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全部摆到明面上来,交由陛下处置。臣不藏着掖着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满朝文武,有几个敢像他这样把自己贪墨的证据主动交出来?没有。东林党那些人,一个个两袖清风、正人君子,背地里干了多少龌龊事?他们敢把账本摆到朕面前来吗?”
曹化淳低头不语。
“魏忠贤这个人,”朱由检的声音很轻,“他用的是阳谋。他明知道自己不干净,就干脆不装了。朕抄张养浩,他不护着,反而帮着抄。朕要查什么,他主动把卷宗送上来。他让朕觉得,他虽然贪,但他至少是条听话的狗。而外面那些清流,朕连他们心里在想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他合上卷宗。
“他知道朕现在需要什么。不是道德楷模,而是能办事的刀。”
---
河南彰德府到京城,驿道三百里。
陈文耀被押在囚车里,已经在路上颠簸了一整天。他是文官,年纪又大,从来没受过这种罪。囚车是露天的,深秋的风吹得他浑身发抖。手上戴着枷锁,手腕已经被磨出了血。
但比身体上的痛苦更让他恐惧的,是等待他的命运。
他知道自己到了京城之后,要面对什么。
新君要亲审他。张养浩的案子要翻出来重查。天启五年的那笔糊涂账,要被一笔一笔地算清楚。
而他这把老骨头,扛不住诏狱里的刑具。
队伍在驿道上缓缓行进。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领队的马百户下令在前方一处驿站歇宿。
缇骑们把陈文耀从囚车里拖出来,押进驿站的一间空房里,留了两个人在门口看守。
吃过晚饭之后,马百户端着一壶酒走了进来。
“陈先生,喝两杯暖暖身子?”
陈文耀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马百户也不在意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