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容,是新君今日在文华殿的所有谕旨——包括查办张养浩、调取山西军饷账册、派三法司赴山西抄家。
他放下抄报,脸色看不出喜怒。
“厂公,”一个心腹档头低声道,“张养浩要是被审出来,会不会牵连到咱们?”
“牵连什么?”魏忠贤的声音很平静,“张养浩贪墨军饷,是本督替他压下去的。这事满朝谁不知道?新君要查,就让他查。查到本督头上,大不了把当年的糊涂账翻出来,本督领个失察之罪。失察之罪,不至于死。”
“可杨所修那帮人不会善罢甘休……”
“他们当然不会。”魏忠贤冷笑了一声,“他们弹劾张养浩,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纲纪法度。他们是想让新君觉得,本督手下的每一个人都不干净。今天查张养浩,明天查李养浩,后天查王养浩。查到最后,本督就成了光杆一个。到那时候,不用新君动手,本督自己就成了废人。”
他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“这是韩爌的手段。钝刀子割肉,慢慢来。他在天启四年就是这么对付叶向高的——弹劾叶向高的门生,一个接一个地弹,弹到最后叶向高自己上书请辞。”
档头的脸色变了:“那咱们怎么办?总不能坐以待毙。”
“谁说本督要坐以待毙?”魏忠贤放下茶杯,眼中闪过一丝寒芒,“韩爌以为,新君是他想象中那种可以被清流左右的皇帝。他错了。这位万岁爷,比他想象的要精明十倍。”
他站起身。
“张养浩的事,不必管。新君要查就查,要杀就杀。本督不但不拦,还要帮着查。把张养浩在天启五年贪墨的所有证据全部整理出来,送到锦衣卫去。一样都不能少。”
档头愣住了:“厂公,这……这不是自断臂膀吗?”
“你懂什么。”魏忠贤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新君现在最缺的是银子。张养浩的家产,少说有二十万两。这笔钱进了国库,辽东的军饷就能缓一口气。新君拿到了钱,就会知道一件事——本督虽然贪,但本督至少能帮他搞到钱。”
“杨所修那帮人,除了弹劾、骂人、讲大道理,能为新君搞到一文钱吗?搞不到。新君不是天启爷,他不听大道理。他要的是能办事的人。只要本督能替他搞到钱、稳住局面,他就不会动本督。”
他走到门口,看着紫禁城的方向。
“韩爌以为他在下一盘大棋。可他漏算了一件事——新君要的不是清流,也不是阉党。新君要的,是能帮他守住江山的人。谁能做到,谁就能活。谁做不到,谁就得死。不管他是清流还是阉党。”
他转过身。
“去,把张养浩贪墨案的卷宗全部找出来。本督要在新君面前,亲手把张养浩的脑袋交上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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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南彰德府。
这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北方府城,城墙低矮,街道狭窄,街面上冷冷清清。时值深秋,寒风卷着枯叶在路面上打着旋,偶尔有几个行人裹着破棉袄匆匆而过。
一队缇骑在清晨时分进了城。
带队的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一个百户,姓马,三十出头,一脸横肉。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缇骑,个个腰佩绣春刀,骑着高头大马,马蹄踏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队伍穿过城中心的十字街,拐进了一条幽深的巷子。巷子尽头是一座不大不小的两进宅院,门前种着一棵歪脖子槐树,正是陈文耀的住处。
“围起来。”马百户下令。
缇骑们迅速散开,把宅子的前后门全部堵死。马百户翻身下马,亲自上前拍门。
“开门!锦衣卫奉旨办案!”
半晌,门开了一条缝。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仆人探出头来,看到门外的阵仗,吓得脸色惨白。
“大……大人们……”
马百户一把推开老仆人,带着人鱼贯而入。
堂屋里,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。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棉袍,面容清瘦,看上去像个寻常的乡绅。这就是陈文耀,前户部山西清吏司主事。
马百户走到他面前,将一份文书展开在他面前。
“陈文耀,都察院的佥都御史李大人已经把你的供状呈上去了。新君有旨——传你进京亲审。请吧。”
陈文耀放下茶杯,面色出奇地平静。
“老朽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。”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袍,“容老朽去换件衣裳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马百户一挥手,两个缇骑上前架住了陈文耀的胳膊,“万岁爷等着问话,耽搁不得。”
陈文耀被架出门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十年的宅子,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。
“十年了,”他喃喃道,“还是找上门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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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西太原府,布政使司衙门。
张养浩被带走的时候,整条衙前街都轰动了。
他正在签押房里批公文,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。门被推开,进来的是山西巡抚张翼明,脸色铁青,身后跟着四个锦衣卫缇骑。
“张养浩,圣旨到。”张翼明展开圣旨,念了起来,“山西布政使司右参议张养浩,天启五年经手军饷二十万两,入库仅十万两,贪墨之迹昭然。着即革职拿问,解京候审。家产抄没充公。钦此。”
张养浩坐在椅子上,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。他的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两个缇骑上前,摘了他的乌纱帽,扒了他的官袍。
“带走。”
张养浩被押出布政使司衙门的时候,街面上已经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百姓。有人在窃窃私语,有人在指指点点,还有人朝他扔烂菜叶子。
“贪官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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