朕批红。该准的准,该驳的驳。看不准的,拿来给朕看。”
“朕知道你跟魏忠贤不是一路人。正因为不是一路人,朕才把大红袍给你。你要替朕盯着他,也盯着朝堂上的每一个人。”
曹化淳跪下,重重地磕了三个头,声音已经哽咽。
“老奴这条命是万岁爷给的。老奴别的不懂,但懂得忠孝两个字。老奴在一天,司礼监就是万岁爷的司礼监,绝不做第二个魏忠贤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朱由检抬了抬手,“王体乾那边,升他做司礼监秉笔太监,不夺他的体面。这是朕登基之后的第一次人事调动——别闹出乱子。”
“老奴明白。”
曹化淳退出暖阁之后,朱由检端起参汤一饮而尽,然后站起身,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巨幅舆图前。
他的目光,从辽东一路南移,扫过蓟州、宣府、大同,穿过山西、河南,落在一座标注着“西安府”的城池上。
陕西。西安。
今年是崇祯元年。
但明年,崇祯二年,陕西将会爆发大规模民变。李自成、张献忠,这两个名字将从中原开始,席卷半个天下。史书上说,是天灾人祸逼反了百姓。
现在他来了。他还有时间。
“来人,传朕的口谕给内阁:陕西今年秋粮征收减半,从明年起免陕西全省辽饷三年。减下来的亏空,从别处想办法。”
曹化淳刚出去,一个小太监进来领了旨,快步跑了出去。
“再传朕的口谕给兵部:从京营选拔一批武艺精熟的军官,秘密派往陕西各府,协助地方编练乡勇、整顿保甲。这批人不要声张,全部以地方教头身份下去。”
第二个小太监领旨而去。
朱由检的第三道口谕,传给了魏忠贤。
“让你的人,去陕西把各地的真实情况摸上来。有多少粮、有多少人、哪些州县已经有造***反的苗头,都给朕查清楚。户部和地方官的奏报,朕信一半。另一半,朕要听你的。”
传旨的小太监跑出乾清宫的时候,朱由检站在舆图前,手指从陕西一路划向河南,最后停在洛阳。
洛阳,福王。
福王朱常洵是万历最宠爱的儿子、天启和崇祯的皇叔。封地在洛阳,坐拥良田万顷,富可敌国。史载李自成攻破洛阳时,从福王府抄出金银数十万两、粮食数万石。而当时洛阳守军饿着肚子守城,福王一文钱都不肯出。城破之后,福王被李自成烹杀,与鹿肉同煮,称“福禄宴”。
“福王,”朱由检的手指在洛阳上轻轻敲了敲,自言自语,“你的好日子,不多了。”
他是暴君。他不在乎世人怎么骂他。他要做的,就是赶在李自成之前,先把这些吸食民脂的藩王全部变成军饷。管他是皇叔还是皇兄,该抄的就得抄。后世管这叫打老虎,他现在就要当这个打虎人。
正思量间,曹化淳又回来了,手里捧着一封六百里加急军报。
“万岁爷,辽东袁崇焕急报。”
朱由检接过军报,拆开火漆,展开信纸,越看眉头越紧。
袁崇焕在奏报中写道:建奴已完成秋猎聚兵,声言要为去年宁远之败复仇。宁远城内粮草不足两月之用,大炮火药也已告急。他再次催饷,言辞已近恳求。
朱由检合上军报,看了一眼御案角上那本摊开的户部收支清单。
赤字一百万两。
内帑存银十二万两。
“来人——传内阁、户部、兵部,文华殿议事。”
他拿起朱笔,在袁崇焕的军报封面上批了四个字:
“朕知道了。”
然后他又加了一行小字——
“十日之内,朕给你一个答复。”
他放下笔,看着那行字。
十天。他必须在十天之内,找到第一笔钱。
而这笔钱,绝不能等江南那些士绅良心发现。
只能靠抄家。
他抬起头,看向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,脑海中已经列出了几个名字——那些在后世史书中留下“贪墨巨额”记录,而此刻还在朝堂上道貌岸然的名字。
“先从小的开始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八大晋商太大了,一口吃不下。先找一个不大不小、但足够肥的。”
他翻开毕自严呈上的积欠税粮清单,目光在名单上扫过。
最后停在了一个人身上。
山西布政使司右参议,张养浩。
天启五年贪墨军饷案的主犯,靠贿赂魏忠贤才保住了性命。史载此人在任三年,贪墨白银不下二十万两。
“就从你开始。”
朱由检拿起朱笔,在“张养浩”三个字上画了一个猩红的圈。
(第五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