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人?”
“司礼监的一个小太监,说是奉了新君的旨意,来送赏赐的。老山参两株。”
韩爌沉默了片刻,然后笑了。
“赏赐?新君登基第二天,就想起我这个罢官的老朽,倒是难得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花厅。小太监已经等在那里,见到韩爌,恭恭敬敬地行了礼,将两株老山参呈上。说是老山参,其实品相一般,算不上什么名贵之物。
韩爌接过赏赐,谢了恩,又赏了小太监一锭银子,把人打发走了。
他拿着那两株山参回到书房,放在桌上。
“先生,”那个中年人跟了进来,“新君这是什么意思?”
韩爌没有直接回答。他拿起一株山参,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。
“山参,是补气的良药。新君送山参给我,是说我‘气虚’——需要补一补。”
“可您并没有称病谢客啊。”
“所以这份赏赐,是在告诉我一件事。”韩爌放下山参,目光变得幽深起来,“新君已经注意到我了。他知道我在京城,知道我的门生遍布朝野。他送山参来,既是示好,也是敲打。”
中年人皱起了眉头:“敲打什么?”
“敲打我要安分守己,不要给他添麻烦。”韩爌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语气不疾不徐,“但这位新君,比先帝要精明得多。他知道我手里有底牌,所以才不直接动我,而是先送礼试探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韩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件事,做得干净吗?”
“干净。最后一批人也处理了。现在除了刘喜本人,没有人能指证咱们。”
“刘喜呢?”
“在宣府。被咱们的人看着,跑不了。”
韩爌点了点头。
“新君现在最缺的是什么?”
“银子。”
“对,银子。”韩爌放下茶杯,“辽东军饷拖欠三月,国库亏空上百万两。新君就算想做事,没有银子,什么都做不了。他想靠魏忠贤那把老刀去刮地皮,但刮地皮需要时间,而且会得罪天下士绅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咱们不急。让新君先折腾。等他折腾不动了,自然就会想起咱们这些‘清流’。到那时候,他才会明白——这大明,不是靠杀几个人就能治好的。”
中年人犹豫了一下:“可万一新君真的杀了魏忠贤呢?”
“那最好。”韩爌的笑容淡了下去,“魏忠贤一死,东厂就成了无主之刀。新君手里就再也没有能跟文官集团抗衡的底牌。到那时候,他只能靠内阁,靠六部,靠——咱们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空。
“天启爷用了七年,才把魏忠贤养成一条能咬人的狗。新君十七岁登基,他有多大耐心?”
“等他自己把那条狗宰了,咱们就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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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。
这是一座阴森森的大牢。厚厚的石墙隔断了外面的阳光,牢房里终日燃着火把,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这里是锦衣卫关押重犯的地方,普通人被带进这里,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。
魏忠贤走进大牢的时候,牢头慌忙迎了上来。
“厂公,您怎么亲自来了?”
“人呢?”
“在后院单独关着。按您的吩咐,没上刑,就是看管得严。一天三顿饭,没缺过一顿。”
“带路。”
牢头领着魏忠贤穿过幽暗的走廊,来到一间单人牢房前。牢房里坐着一个人,蓬头垢面,衣衫褴褛,但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。
赵进忠。
钟鼓司掌印太监。御船当值总管。天启落水案的关键人证。
魏忠贤在牢房门口站定,没有进去。赵进忠听到脚步声,抬起头,看到魏忠贤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神色——恐惧、怨恨,还有一丝绝望。
“厂公,奴才冤枉啊。”赵进忠扑到牢门口,双手抓着栏杆,声音嘶哑,“奴才跟了您十年,奴才是什么人您最清楚。先帝落水那天,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!”
“不知道?”魏忠贤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发毛,“那就说一说是怎么知道的吧。把那天的事,从头到尾,再说一遍。”
“奴才说了十遍了……”
“再说一遍。”
赵进忠咽了口唾沫,颤抖着开口。
“那天……那天傍晚,先帝忽然说要上御船游湖。奴才觉得天色已晚,劝了一句,先帝不听,说要赏月。奴才只好赶紧安排。”
“御船上当值的有多少人?”
“二十七人。撑船的、掌灯的、伺候茶水的……都按规矩安排好了。”
“刘喜呢?他是钟鼓司的人,为什么会在御船上?”
赵进忠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“刘喜……刘喜是临时调来的。船上缺人手,奴才就从小太监里挑了几个机灵的。刘喜会水,奴才想着万一有个意外……”
“万一有个意外。”魏忠贤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声音冷了下来,“赵进忠,你伺候先帝十年,什么时候见他游湖掉进水里过?你提前安排会水的小太监上船,是不是早就知道‘会有意外’?”
赵进忠的脸刷地白了。
“厂公!奴才没有!奴才是未雨绸缪!”
“未雨绸缪?”魏忠贤冷笑了一声,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,展开在赵进忠面前,“那这张银票,你怎么解释?”
那是一张宝钞提举司的银票,面额一千两,足色纹银。存款人是——保定府清苑县刘喜。
存款日期是:天启七年八月十四。
“刘喜全家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两碎银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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