批之后,一甲三名、二甲若干、三甲若干的名单被工工整整地写在朱砂黄纸之上——这便是传胪大典上要张挂的皇榜。
沈棠棠从早上起就蹲在柜台后面翻这个月的账目,但隔一会儿就把账本合上,走到铺子门口看一眼贡院街的方向。周奶奶看在眼里,没吭声,只是把骨头汤的火候调到了最小。
消息传来时已是午后。传胪大典上,鸿胪寺官在太和殿前高声唱名——状元、榜眼、探花,二甲、三甲依次宣读。皇榜高悬于东长安门上,朱砂黄纸被春风吹得轻轻颤动。郑大挤在人群最前面,帽子被人群挤掉了也没顾上捡,扯着已经沙哑的嗓子尽力朝巷口喊——“中了!顾姐夫中了!二甲第七!”
梧桐巷的石榴树下,沈芷衣正抱着辰音收拾昨夜的针线篮。她从灶房门口听见那声沙哑的“二甲第七”时,手里的一块细棉布轻轻落在膝头。辰音抬起头——“娘。”
她低头把棉布拣起来,应了一声:“哎。”然后她把女儿抱紧了一点。
顾兰舟站在东长安门外,仰头看着那张高悬的皇榜。榜上的朱砂字在日光里鲜艳夺目——“二甲第七名,顾兰舟,江南松江府人”。
他低下头,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。手指上有刻版多年磨出来的茧,也有这几天握笔磨出来的新茧,层层叠叠,像朱雀街上那些被无数双脚磨过的青石板。他在江南落第的时候以为这辈子和科举再无缘分。现在他的名字被写在殿试皇榜上,但真正让他胸口发热的不是名次——而是裴瑾方才从礼部值房传给他、此刻揣在袖中的策论批语抄条。他展开那张字迹工整克制的翰林便条,读卷官一共圈了好几个圈,末批八个字——“实而有据,可为诸生表率”。
顾兰舟把纸条收进袖子里,转身往朱雀街走去。沈芷衣和油纸伞还站在石阶旁边,辰音手里那把刻着石榴花的小木勺在午后斜阳里微微发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