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时候生?”
“产婆说下个月。等孩子生出来,给你们带过来。”沈芷衣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揉了揉,“名字还没想好。顾兰舟说刻名字要趁早,孩子生出来就得有名字。他说别的可以等,名字不能等。”
顾兰舟在旁边把艾草叶从小粽叶上剥干净,艾草的碎屑沾了他一袖子。“想了几个。难的字刻不好,简单的字怕重名。昨天翻了两本《千字文》,没拿定主意。”沈棠棠想了想,“等孩子生出来再想也好。有时候见了面,名字自己就有了。”沈芷衣看了顾兰舟一眼,“你棠姨说得对。见了面,名字自己就有了。”
清明过后第五天,枣树下的草籽冒了芽。极细极淡的绿色从沙面上钻出来,顶着种壳,弯弯的像一根根小拐杖。沈棠棠蹲在木盆前看了很久,在小本子里画了第一株草芽——两片子叶还没展开,种壳还扣在叶尖上,像一顶小帽子。她在画旁边标注了日期和高度——“约一粒米高。”
裴钰把草芽和竹筒里的蛐蛐卵做了个对比记录。草芽约一粒米高,蛐蛐卵尚无动静。他在后面加了一句——“待草高两寸,卵或可出。”沈棠棠问高两寸是什么时候,他想了想说是谷雨前后。王大爷那本虫经里写过,谷雨前后蛐蛐初孵,饲以嫩草芽。等草长到两寸高,蛐蛐就该出来了。
夜里竹里馆很安静。画眉睡了,雪团也睡了,只有裴钰和沈棠棠还在灯下各写各的。裴钰在《常胜纪年》里画了枣树下的木盆和竹筒,两者并排埋在土里——一个种了草,一个藏了卵。草芽从土的这一面冒出来,蛐蛐从土的那一面钻出来。他在画下面写:“清明后五日。草籽发芽。蛐蛐卵尚无动静。待谷雨。”
沈棠棠在自己本子里画了同样的场景,但她的画里多了一只蛐蛐。不是真的蛐蛐,是她用淡墨在草芽旁边画的一个极小的影子——两只触须从土缝里探出来,刚好碰到草芽的根。画完了她给这幅画起了个名字,叫《等待》。
窗外月光很亮。枣树的花瓣还在落,一片一片飘进竹筒旁边的小棚子里,落在湿土上安安静静的。雪团在廊下翻了个身,爪子伸开又蜷起来,不知道在做什么梦。竹筒底那几粒卵也许在呼吸,也许没有。草芽反正在长。今天是清明。谷雨不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