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“平”字的第一横已经被摩得微微凹下去了。
沈棠棠走进厨房,看见周奶奶站在架子前面,用围裙擦手。围裙口袋里的东西鼓鼓囊囊的,碰在一起发出细细的声响。
“周奶奶。明天方老伯来,坐哪把椅子?”
周奶奶擦手的动作停了停。她转过身,看着厨房门口那把方老伯天天坐的马扎。马扎上的麻绳还是酱色的,绳结处被画眉啄出了一小截毛边。
“还是这把。他坐惯了。”
沈棠棠走出去,在铺子门口方老伯天天坐的位置坐下来。马扎矮,坐下去膝盖弯着,脚掌平平地踩在青石板地面上。夕阳从街西头照过来,把整条朱雀街染成蜂蜜色。从这个角度看出去,枣树、招牌、李记豌豆黄的门板,都和从椅子上看不一样。更低,更近,更像把自己放进了街景里,而不是站在外面看。
她坐了很久。直到裴钰下值回来在她旁边蹲下。
“你在坐方老伯的椅子。”
“不是椅子。是马扎。”
裴钰也坐了下来。两个人并排坐在马扎上,膝盖碰着膝盖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,两个影子挨在一起,比本人更近。
常青在窗台上叫了一声。画眉在远处应了一声。朱雀街的黄昏慢慢暗下来,一钱五分铺的灯亮起来。灯光从门口漫出去,照在青石板地面上,照在那把竹马扎上。马扎空着,麻绳上的甘草香在夜风里若有若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