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她尝了周奶奶做的所有点心,每样都给出了改进建议。山楂糕:山楂去核要更仔细,口感才会细腻。豌豆黄:豌豆要泡够时辰,石磨多磨一遍。枣花酥:已经说过了。周奶奶一一记在木板背面,炭条写秃了就用指甲掐断一截继续写。
临走的时候,周奶奶拉住她的手。
“姑娘,你明天还来吗?”
沈棠棠想了想。“来。”
“那我明天做新配方的枣花酥给你尝。”
沈棠棠走在朱雀街上,手里拿着一块周奶奶塞给她的山楂糕。山楂糕用新配方做的,山楂去核比上次仔细,口感果然细腻了很多。酸酸甜甜的,吃完嘴里有一股清爽的果香。
她忽然停下来。街边有一家卖文房四宝的铺子,门面不大,橱窗里摆着各种纸张。宣纸、麻纸、竹纸,还有一叠杏黄色的笺纸,边缘裁得毛毛的,透着一股手工的朴拙。
沈棠棠走进去了。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打盹,听见脚步声抬起头。“姑娘要什么?”
“那种杏黄色的纸。”
“这是毛边纸,写信用的。十文一刀。”
沈棠棠买了一刀。十文钱,厚厚一叠。她抱着纸走出铺子,夕阳正好照在朱雀街的青石板路上。她的影子抱着纸的影子,像一个抱着宝贝的小孩。
裴钰回来的时候,沈棠棠正趴在书案上写字。她写得很慢,每一笔都像在描花。裴钰凑过去看,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——枣花酥。下面一行小字:朱雀街,周奶奶。陈皮一钱五分,红糖减半成,油酥加一成。
旁边画了一颗枣子。比上次画得好一点,至少能看出来是一颗枣而不是一颗土豆。
“你在写什么?”
“帮周奶奶记配方。”沈棠棠头也不抬,“她说她记性不好。我帮她写下来。”
裴钰在她旁边坐下,看着她写字。她握笔的姿势不对,笔杆歪向一边,写出来的字也跟着歪。但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,撇是撇,捺是捺。
“裴钰。”
“嗯。”
“周奶奶的铺子没有名字。你说叫什么好?”
裴钰想了想。夕阳从窗棂里照进来,落在沈棠棠的侧脸上。她的睫毛在光里变成淡金色,一眨一眨的。她正在等他的回答,手里的笔悬在纸面上方,笔尖凝着一滴墨。
“叫‘一钱五分’。”裴钰说。
沈棠棠眨了眨眼。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是你定的。陈皮一钱五分,红糖减半成,油酥加一成。都是你定的。”
沈棠棠低头看着纸上的字。枣花酥,朱雀街,周奶奶。陈皮一钱五分。她把笔落在纸上,在“朱雀街”后面加了五个字。
朱雀街·一钱五分铺。
第二天,沈棠棠带着写好的配方去了朱雀街。周奶奶接过那张杏黄色的毛边纸,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。她不识字,但认得纸上的那颗枣子。
“姑娘,这上面写的什么?”
沈棠棠指着第一行。“枣花酥。”
指着第二行。“陈皮一钱五分,红糖减半成,油酥加一成。”
指着最下面那行小字。“朱雀街·一钱五分铺。这是铺子的名字。我起的。”
周奶奶的手指落在那行小字上。她不认识字,但她知道那是她的铺子,第一次有了名字。“一钱五分。”她跟着念了一遍,发音不准,但念得很认真。
“一钱五分。”她又念了一遍。
然后她把那张纸贴在铺子门板上。不高不低,刚好是路过的人一眼就能看见的位置。杏黄色的纸在阳光里微微发光,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,枣子画得像一颗长了蒂的鸡蛋。
但那是朱雀街上唯一有招牌的点心铺子。
裴钰中午下值,绕到朱雀街。他远远看见那家铺子的门板上贴着一张杏黄色的纸,纸上的字他认识——是沈棠棠写的。歪歪扭扭的“枣花酥”,歪歪扭扭的“陈皮一钱五分”,歪歪扭扭的“朱雀街·一钱五分铺”。
沈棠棠坐在铺子门口的小板凳上,膝盖上放着她的本子,正在写今天的记录。周奶奶坐在她旁边,膝上放着针线筐,正在缝一条蓝布围裙。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,一老一小,一个缝围裙一个写本子。
“裴小爷来了。”周奶奶先看见他。
沈棠棠抬起头,冲他笑了一下。嘴角的梨涡深深嵌着。
“今天的枣花酥,周奶奶用了新配方。你尝尝。”她从案板上拿起一块递给他。
裴钰接过来咬了一口。酥皮比上次更酥了,咬下去能听见轻微的碎裂声。枣泥的甜度降了,陈皮的清苦刚好托住甜味,不抢,不压,像两个人并肩走路。
“好吃。”他说。
沈棠棠的眼睛弯成了月牙。周奶奶也笑了,皱纹里都是光。
裴钰蹲在铺子门口吃完了那块枣花酥。阳光很好,风很轻,朱雀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。有人经过铺子,看见门板上那张杏黄色的纸,停下来念:“一钱五分?这名字有意思。”然后买了两块枣花酥走了。
沈棠棠在小本子上记下了这个客人。“中年男子,蓝衫,买两块枣花酥。说名字有意思。”裴钰看着她记,觉得她记录的已经不是点心了,是这条街上的每一个人。
“沈棠棠。”他忽然叫她的全名。
沈棠棠抬头。裴钰很少叫她全名,叫的时候通常是有重要的事。
“你的本子,”他指着那密密麻麻的页面,“以后会变成京城第一美食指南。”
沈棠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本子。歪歪扭扭的字,大大小小的涂鸦,油渍,糖渍,墨渍。她不觉得这是什么“指南”,这只是她吃过的东西,她见过的人,她走过的街。
“不用变成什么指南。”她把本子合上,“就当一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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