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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由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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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 金苔洞藏(第2/3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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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“前两句是:曲径通幽处,禅房花木深。”林晚补充道。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背的唐诗?”裴念问。
    “高考前。当时觉得没用,没想到现在用上了。”
    “所以高考是有用的。”
    “潭影空人心……”裴念喃喃重复,琢磨其隐含的意思。
    “空人心——让人的杂念尽消。”林晚一边说,一边用手轻敲青石板,听到咚咚的回音,“石板下面是空的?”
    林晚找来小铲,与裴念一道把青石板挪开,下面出现了一个空方格。
    空方格里赫然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。
    林晚与裴念对视一眼。空气忽然变得凝固。他轻轻打开盒盖,没有机关,没有陷阱,只有一本用油纸包裹的小册子和一封信。油纸边缘泛着陈年的黄色。
    裴念接过油纸包,小心拆开。里面是一本手抄册子,封面用毛笔写着《坛经摘录》,字迹工整有力——她认出这是陈老先生的字,不是晚年那种颤抖的线条,而是盛年时遒劲的笔锋。
    翻开第一页:
    > 何期自性,本自清净;
    > 何期自性,本不生灭;
    > 何期自性,本自具足;
    > 何期自性,本无动摇;
    > 何期自性,能生万法。
    裴念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。“本自具足。”她喃喃道,“我们本来就拥有一切,不需要向外求。入梦境的能力不是外来的,是我们本来就有的,只是被唤醒了……”
    翻到中间,书中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,像只手掌,叶脉清晰,边缘已脆薄如纸。裴念小心把它夹好。
    林晚拿起那封信。信封上没有署名,只写着五个字——“有缘人亲启”。字迹已经有些颤抖,是晚年的笔迹,像秋风中最后的落叶,却依然保持着应有的尊严。
    他轻声念出。裴念也靠了过来。
    > 有缘人亲启:
    我不知道你是谁。不知道你是男是女,多大年纪,做什么工作。但我知道,你一定会来。
    因为三十多年前,我也曾站在你现在站的地方,带着同样的困惑和恐惧,仰望同样的石刻,聆听同样的山泉。
    那是1987年的冬天,我四十出头,在医院里做了十五年心理医生,见过太多人的痛苦,却治不好自己的失眠。我来到文笔峰,与驴友一道登山,却在山坳里迷了路。天黑下来,我跌跌撞撞,发现了这个山洞。
    洞里坐着一个人。金苔寺的住持,法号慧明。他穿着打补丁的僧袍,面前摆着一碗清水,正在打坐。我闯进来,惊扰了他,他却连眼都没睁,只说:“你来了。”
    我问:“你知道我会来?”
    他说:“会来该来的人。”
    从那天起,我利用空余时间跟着住持修习禅法。他说,人人皆有佛性,只是被杂念遮蔽,像镜子被灰尘覆盖。并告诉我,这个世界上有一群“猎梦者”,能进入别人梦境,窃取秘密、操纵决策、摧毁意志。他们如水蛭,吸附在别人的潜意识上,吸干别人的生命力。佛法戒律不允许强行钻进、掌控别人的心识,从中牟利。众生心念自有因缘,觉悟只能靠本人自悟,外力无法霸占内心。我们的使命是驱逐“猎梦者”,守护本心。
    林晚念到了“猎梦者”,裴念打断他:“猎梦者——那个蓝衣人?”林晚沉默片刻,点点头,然后继续念。
    多年参悟修行后,我开始梦见我的病人。不是“梦见”,是“进入”——我站在他们的梦里,看见他们的恐惧、渴望、被压抑的记忆。起初我害怕,以为是疯了。住持说:“不是疯,是醒。你从梦中醒来,却发现梦不止一层。梦里有梦,醒里有醒,直到你找到那个不再醒来的地方。”
    林晚念到这里,想起自己第一次闯入别人梦境时的恐慌,那种以为自己精神错乱的深夜。原来三十多年前,也有一个人,在同一个山洞里,经历了同样的害怕。
    裴念握紧了他的手,指尖冰凉。
    > 住持与他们斗了半辈子。他教我的,不只是禅法,更是如何守住自己的心。因为梦是潜意识的战场,谁能守住本心,谁就能赢。
    现在,我把钥匙交给你们。
    这把钥匙是“佛法在世间,明心见性,无住无念,世间修行”——知道梦不只是梦,知道潜意识是相通的,知道“定慧一体”。你们已经有了这把钥匙,剩下的,要靠你们自己去走。
    如何强大自己的心性?我在手抄本里有写。
    记住住持的话:无念为宗,无相为体,无住为本。他们的力量来自控制,你们的力量来自放下。控制是有限的,放下是无限的。他们抓得越紧,失去得越多;你们松得越开,拥有得越广。
    我已经老了。阿尔茨海默症是一场慢性的雪崩,正在掩埋我的记忆。我忘了许多人的名字,忘了他们的故事,有时忘了自己吃过饭没有。但我不遗憾。因为我等到了你们。在梦里,我看见你们站在河边,看对岸。我知道,是时候了。
    这本《坛经摘录》是我手抄的,留给你们。不要求你们信佛,只希望你们记得——答案不在外面,在心里。不在山顶,在路上。不在未来,在此时此刻。
    河上有桥,桥在你们心里。
    陈正清
    2024年10月 于金苔洞
    林晚的声音停了。
    裴念把信纸贴在胸口,轻轻重复读出那句话:河上有桥,桥在你们心里。
    洞外有风吹过,松涛声涌来,一波接一波。山泉的叮咚声在洞内回响,像陈老先生的声音穿越了时空,轻轻说道:“你们终于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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