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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由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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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她也是“病人”(第2/3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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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坠猫,丧子后抑郁。
    > 十月二日, 李芳, 掉牙,离婚应激。
    加上今天的:
    > 十月十日, 陈正清,银杏公园,阿尔茨海默。
    每个条目标注了来访者的日期、姓名、主诉,以及她在梦中看到的、来访者从未提及的细节。周晓芸没有说过窗户边框是白色的。吴启明没有说过那只橘猫的左耳缺了一角。李芳没有说过她掉牙后是怎样一副恐慌神情。这些细节太清晰,太私人,不像梦,更像亲身经历。
    裴念把脸埋进膝间。羊绒开衫的纤维蹭着鼻尖,有淡淡的薰衣草味。
    她是心理咨询师。她接受的是系统科学训练,相信神经递质,相信前额叶皮层与边缘系统的交互,相信认知行为疗法的三栏表。她不相信超能力,不相信心灵感应。可证据就在抽屉里的工作日志中,白纸黑字,五个当事人,四场验证。
    她抬起头,望向窗外。天还是黑的,但东边已经泛起淡淡的灰蓝,如稀释的墨。她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孤独——是心里坚信的东西正在裂开细缝。更孤独的是,她发现身边最近的那个人,似乎也在经历着同样的事,却选择了同样的沉默。他那里藏着什么呢?
    早晨七点半,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。
    裴念站在灶台前,手腕轻转,平底锅里的蛋液滑成均匀的圆。旁边的小砂锅里,昨夜的菜干猪骨粥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。隔夜粥,回锅滚一滚,比刚煮的更香。这是裴念从隔壁陈伯那儿学来的。她把早餐摆在桌上时,林晚从卧室出来,头发翘着,眼睛还是肿的。洗漱完,他匆匆喝了几口粥,拿着一片三明治,准备出发。
    “今早有个教育项目需求听证会,我得先去调试设备。”林晚拎着包,边走边说。
    “记得带伞,预报有雨,不要像上次成了落汤鸡。”裴念说。
    “哪是落汤鸡?天体浴。”门轻轻合上。
    ---
    上午九点,下着小雨,裴念来到单位咨询室。
    房间不大,二十来平,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气场。靠窗的位置摆着一盆绿萝,藤蔓垂下来,在微风里轻轻摇晃。裴念刚搬进来时它只有巴掌大,现在藤蔓快要触到地板,却从不喧宾夺主,只是默默地绿着。北墙整面是书架,没有刻意的排列,心理学专著和散文诗集挤在一起,《荣格文集》旁边是一本翻旧的汪曾祺,中间夹着半片银杏叶做的书签。
    前台客服林小鹿把第一位来访者带进咨询室,倒了一杯水,轻轻带上门。
    小燕坐在沙发上,二十三岁的考研二战女生,消瘦、白皙,像一株缺光的植物。她坐下后,双手紧紧地抓着帆布包的带子,指节发白。
    “裴医生,我连续几晚梦见考试。第一次是忘带准考证,怎么翻包都找不到。第二次是找不到考场,一直在过道来回走,门牌号是乱的。第三次最可怕——卷子交上去后,发现姓名及学号忘记填了。”
    “梦里什么感觉?”裴念问,身体微微前倾。
    “害怕。手心全是汗,心脏跳得要炸开。”
    裴念没有急着分析。她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让小燕的紧张在空气里晾一晾。
    “今年是第二次考研?”她问,语气像闲聊。
    “嗯。去年差了五分。”小燕的声音低下去,“再过两个月就要考试了,不想再来一年,可又不敢想如果又失败了怎么办。”
    “那五分,差在哪里?”
    “英语。理解。”小燕的手指松开了帆布包带子,不自觉地开始比划,“我词汇量够,但一看到长难句就慌,慌了就全乱。”
    “所以你的梦在帮你排练那种‘慌’。”裴念放下茶杯,声音放得很轻,“忘带准考证,是怕准备不充分;找不到考场,是怕人生迷路;忘记填名字,是怕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怕考到最后,发现那个努力的人不是自己。”
    小燕愣住。她的眼眶有些红。
    “下次再做这种梦,”裴念说,“试试不逃。梦里慌了,就停下来,深呼吸,告诉自己‘这是梦,我在这里’。然后看看周围——走廊里有没有窗户,窗外是什么天气。把注意力从‘考不上’移到‘此刻我在哪里’。慢慢地,梦会跟着你变。”
    “梦的内容还能改?”小燕的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。
    “当然。”裴念笑了笑,“你的态度发生改变,潜意识及梦境也会发生改变。梦不是判决书,是练习册。在梦里练习面对,醒来时就不那么怕了。”
    小燕沉默片刻,她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:“裴医生,您是不是也做过很多梦?”
    裴念愣了一下,她想起抽屉里那几页手写的梦境记录,手指无意识地碰到了抽屉的边缘。然后她说:“有些梦,到现在还没醒。”拿起杯子喝了口水,心想:如果这句话被同行听到,大概会被诊断为轻微解离。
    “相信你自己,无论结果如何,你都能接住自己。充满信心,会有好的结果。”
    小燕走后,裴念在日志上写了一行字:考研焦虑,反复梦见考试。核心恐惧:自我认同危机。建议:梦中止观训练。鼓励对自我质疑的人同等重要。
    ---
    下午三点,裴念刚咨询完一位抑郁症患者。
    手机亮了,沈若晴的消息跳出来。
    > 念念,上次你说的那个李芳掉牙的案例,我查了一下资料。有一种说法叫“共情性梦境”,不过主流观点还是倾向认为这是巧合。
    裴念打字回复:
    > 如果不止是共情呢?如果我“看见”很真的画面,比他们描述的还具体、还完整呢?
    对面显示“正在输入”,停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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