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摸着那枚玉片。
玉片是凉的。不是普通的凉,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,像冰块,像冬天的铁,像深井里的水。以前握一会儿就暖了,现在握了很久还是凉的,不仅不暖,反而越来越凉,像是在吸他手心里的热气。他把玉片从袖子里抽出来,举到眼前。
玉片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,不是以前那种暖黄色的光,也不是那种温和的淡金色。是淡蓝色的,蓝得发白,像冰,像霜,像冬天玻璃上结的窗花。那道纹路比之前更深了,更深更密,像无数条细小的河流在玉片上交汇,又分开,又交汇,最后汇入玉片中心的一团黑暗中。那团黑暗不大,只有针尖那么大,但它在那里,陆悬鱼能感觉到它——它在吸,不是吸光,是吸热。它的温度在降,越降越低。
他把玉片翻过来看背面。背面的纹路也变了,以前是一道,现在变成了好几道,一道道深深的裂缝交错纵横,像干裂的河床。有一道裂缝几乎贯穿了整个玉片,从这一端延伸到那一端,深度大概有半个玉片那么厚。如果这道裂缝再深一点,玉片就会裂成两半。
他把它放回袖子里,闭上眼睛。
庙外的风越来越大。呜呜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哭,又像是在喊。风从门洞里灌进来,从窗户的破洞里灌进来,从墙上的裂缝里灌进来,带着一股潮湿的、腐烂的气味,像是翻动了一具埋了很久的尸体,又像是揭开了什么盖了很久的盖子。
火堆被风吹得东摇西晃,火苗忽大忽小,把崔钰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长忽短,像一个鬼影在跳舞。张横加了根木柴,火旺了一点,但很快又被风吹得暗了下去。木柴在火里噼啪响,迸出一颗火星,溅在地上,灭了。
崔钰的嘴唇还在动。他念得很慢,每个音节都拖得很长,像是在磨什么东西。经文听不清,也不需要听清,那声音很低很低,像有一个人从很远的地方在说话,说了很久,从古说到今,从黑说到白。
陆悬鱼看了一眼庙外的天。天全黑了,月亮被云遮住了,没有星星,什么都没有,只有黑乎乎的一片。风还在吹,呜呜的,像不肯走的客人,赖在门口,等里面的人开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