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掠过一丝异样光彩。
昨夜贾瑞在天香楼中救她时,便是这般决断狠厉。
天不怕,地不怕。
谁若犯到他手中,他便真敢动手。
王熙凤被打得眼前金星乱冒,耳中嗡嗡作响。
半晌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她捂着火辣辣的脸颊,一股滔天羞怒直冲头顶。
“贾瑞!”
她尖叫一声,便要扑上来厮打。
贾瑞却不慌不忙,从怀中取出一块玄铁腰牌,举到她眼前。
牌面之上,刻着数行森然小字。
“钦命差遣,西缉事厂。”
贾瑞冷冷道:“琏二嫂子,看清楚了么?”
“西厂乃圣上亲设,奉万贵妃娘娘钦命行事。”
“这块腰牌,代表的是皇命,是天家威仪。”
他向前逼近一步。
“你方才将我西厂番役,比作富贵人家养的猫狗。”
“怎么?”
“在琏二嫂子眼中,莫非皇上和贵妃娘娘,也只是养猫逗狗的闲人?”
王熙凤脸上怒色瞬间僵住。
贾瑞声音不高。
可“轻慢天家”“藐视皇权”这顶帽子,却足以压死满屋子的人。
贾母反应最快,脸色骤然一变。
王熙凤骂西厂是猫狗,私下说说尚可。
可如今当着西厂命官的面,被人抓住话柄。
若真闹到宫里去,莫说王熙凤难逃责罚,便是整个荣国府都要受牵连。
更何况宫中还有一个处境微妙的元春。
稍有不慎,便会连累她在宫里的前程。
贾母当机立断,手中拐杖重重一顿。
“凤丫头!”
她厉声斥道:“你今日是吃醉了酒,昏了头不成?”
“亏你平日还是个伶俐人,怎么竟说出这等没轻没重、大逆不道的话来!”
“西厂乃皇上与贵妃娘娘所设,岂容你一个内宅妇人随口诋毁?”
“瑞哥儿这一巴掌,是提醒你,也是救你。”
“你还不赶紧向瑞哥儿赔罪!”
王熙凤霎时面无人色。
她再泼辣强势,也知道“藐视皇权”四字的分量。
更明白贾母为何忽然反过来斥责自己。
这一巴掌,她不但白挨了。
还得当众向打她的人道谢赔罪。
这般羞辱,几乎比那一巴掌更让她难以忍受。
可她终究是个极会审时度势的人。
半晌,才压下满腔羞怒,捂着红肿脸颊,向贾瑞勉强屈膝。
“瑞大爷,是嫂子一时糊涂。”
“叫鬼迷了心窍,说错了话。”
她声音微微发颤。
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嫂子该打。”
“还请瑞大爷大人有大量,莫要将今日这句混账话放在心上。”
说罢作势便要跪下。
贾瑞冷哼一声,抬手止住。
贾母既已亲自给了台阶,他也没有必要当场把事情做绝。
毕竟眼下便彻底撕破脸,于他也无太多好处。
“罢了。”
贾瑞淡淡道:“看在同为贾氏族人的份上,这次我便替嫂子遮掩过去。”
“只是祸从口出。”
“若再有下次,琏二嫂子怕是得去西厂大牢里,好好学一学该怎么说话了。”
王熙凤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可那双被长睫遮住的凤眼里,已满是怨毒恨意。
贾瑞心中却畅快至极。
想当初原身被王熙凤百般戏耍、设局折辱,何曾敢有半点反抗?
如今他当众抽了王熙凤一巴掌。
她不但不敢还手,还得低头感谢自己及时“提醒”。
这便是权势。
同样一句话。
无权无势的人说出来,只会招来嘲弄。
而手握皇权的人说出来,便能让昔日高高在上的贵妇低头认错。
厅中气氛已尴尬至极。
贾瑞也无意继续留下。
他向贾母微微拱手。
“老太太,若无其他事,族孙便先告退了。”
又转向众女,淡淡点了点头。
“诸位妹妹,告辞。”
临出门前,他忽然停下脚步。
转头看向仍捂着脸、满目怨恨的王熙凤,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。
“对了。”
“我方才听府中下人说,蓉哥儿的死,似乎同琏二嫂子还有些牵扯?”
王熙凤脸色陡然一白。
贾瑞淡淡道:“蓉哥儿死得那般不体面,心中想必怨气不小。”
“嫂子这几日还是在家多斋戒些,替他诵几卷往生经吧。”
“免得头七回魂时,他心有不甘,再来寻嫂子说话。”
说罢,他不再理会王熙凤骤然惨白的脸色。
一甩飞鱼服下摆,大步走出宁国府偏厅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