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走了。
沈凉意在心里记了一笔:赵大有注意到了那张干净的桌子。
这是一个信号。
说明赵大有是一个会注意细节的人。会注意细节的人,比粗枝大叶的人,更容易被说服——只要你的道理说得通。
……
第三天傍晚,真正的机会来了。
不是赵大有来的,是消息来的。
刘氏傍晚的时候,从外面嗑瓜子回来(她每天申时左右会去前厅跟其他管事一起嗑瓜子、聊天、交换消息),一进门就嚷嚷开了:
“哎,你们听说了没?我们东家今天在商会上,跟同福绸庄的顾老板吵起来了!“
账房里除了她没有别人——沈凉意假装听不懂,但其实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。
“吵什么了?“她问。语气很随意,像闲聊。
刘氏看了她一眼,大概觉得一个婢女听听也无妨,就说开了:
“说是去年那批联合进货的事。我们东家说顾同福没按合同交货,顾同福说交了,是我们东家自己把货弄丢了。哼,各说各的理,谁晓得呢。“
沈凉意手里翻着账册,动作没有停。
但她的大脑,已经开始飞速运转了。
“联合进货“——她在翻账册的时候,确实看到过这个名目。万业九年,有一笔三百两的支出,名目是“联合进货——同福绸庄“。
三百两。
对赵家绸缎庄来说,这不是小数目。单笔支出能到三百两的,一年也没有几笔。
她继续听刘氏说。
“东家气得脸都青了,说要去找府衙评理。顾同福也硬气,说去就去,谁怕谁。“
刘氏说完,继续嗑她的瓜子,仿佛这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但沈凉意知道,这不是无关的事。
如果赵大有和顾同福真的闹到府衙去——以目前赵家账册的混乱程度——赵大有赢不了。
因为他的账册里,根本找不到“联合进货“的完整证据链。
合同有没有?可能有,但沈凉意在这三天的翻看中,没有看到任何一份合同。
发货单有没有?可能有,但也同样没有被单独归档。
收据呢?回单呢?验货记录呢?
什么都没有。
或者说,什么都有,但全散落各处,像被风吹散的叶子,谁也拼不回原来的形状。
沈凉意合上账册,闭上眼睛。
她在脑子里,把过去三天看到的所有信息,重新整理了一遍。
然后她做了一件事——
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。
那张纸,是她在赵家这几天,利用零碎时间,把账册里所有和“同福绸庄“有关的记录,一笔一笔抄下来的。
没有分类,没有分析,只是抄。
但她抄的时候,已经在脑子里做了标记——哪笔钱是真的花了,哪笔钱的去向说不通,哪笔钱的记录方式和别的记录明显不同。
现在,她把这些标记,变成文字,写在纸上。
写了三页。
三页纸,密密麻麻,蝇头小楷——这是原主沈凉意的字,工整、清秀,不像一个十六岁少女的手笔。
宋知晚的字比这丑多了。但她现在用的是这具身体的手,写出来就是这种字。
她把三页纸折好,塞回袖子里。
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刘氏面前。
“刘管事。“
“嗯?“刘氏抬头,嘴里还含着瓜子壳。
“我想求您一件事。“
“什么?“
沈凉意深吸一口气。
她在投行的时候,学过怎么说服一个比你地位高、但掌握你需要资源的人。
核心不是“我的想法有多好“,而是“这件事对你有什么好处“。
“刘管事,您帮赵掌柜理了二十年账,赵家的情况,您比任何人都清楚。“
刘氏的眼神,微微变了。
这是恭维。但恭维的话,每个人都爱听。尤其是——它说的是事实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“刘氏的语气软化了一点点。
“我想看一样东西。“沈凉意说,“去年赵掌柜和同福绸庄联合进货的合同、书信、发货单——所有的纸面东西。“
“你看那个干什么?“
“因为——“沈凉意停了一下,选择了一个刘氏能理解的表达方式,“因为我觉得,赵掌柜可能……被骗了。“
死寂。
账房里安静了足足十息。
然后刘氏猛地站起来——
“你胡说什么!“
“我没有胡说。“沈凉意语气平静,“刘管事,您自己想想——去年那批联合进货,说是每家出三百两,四家联合,一共一千二百两,去广州进货。对吗?“
刘氏点头。这个她是知道的。
“但您有没有看过——那批货,最后卖了多少钱?“
刘氏愣住了。
她管账二十年,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。
进货花了多少钱,她记得。但那批货最后卖了多少——
“账册里有记录。“沈凉意说,“我看了。那批货,按合同写的数量,应该能卖到两千八百两以上。但实际卖出的记录——“
她停了一下。
“实际卖出的记录,只有大约一千六百两。“
差了一千两百两。
刘氏的脸色,一点一点地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是说……“
“我的意思是——不管顾同福有没有骗赵掌柜,我们至少应该把所有的合同、书信、发货单找出来,对着看一遍。“
沈凉意看着刘氏的眼睛。
“这件事,目前不能让赵掌柜知道是我提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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